;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圣王立程,量入为出,虽遇灾难,下无困穷。理化既衰,则乃反是,量出为入,不恤所无。故鲁哀公问,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以盍彻。桀用天下而不足,汤用七十里而有馀,是乃用之盈虚,在节与不节耳。不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虚必盈。卫文公承灭国之馀,建新徙之业,革车不过三十乘,岂不甚殆哉!而能衣大布,冠大帛,约巳率下,通商务农,卒以富强,见称载籍。
汉文帝接秦项积久伤夷之弊,继高吕革创多事之时,家国虚残,日不暇给,而能恭俭节用,静事息人。服弋绨,履革舄,却骏马而不御,罢露台而不修,屡赐田租以厚庶,遂使户口蕃息,百物阜殷。乃至乡曲宴游,乘牝者不得赴会;子孙生长,或有积数十岁不识市廛;御府之钱,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国富於上,人安於下,生享遐福,没垂令名,人到於今称其仁贤,可谓盛矣。太宗文皇帝收合板荡,再造寰区,武德年中,革车屡动,继以灾歉,人多流离。
贞观之初,荐属霜旱,自关辅绵及三河之地,米价腾贵,斗易一缣,道路之间,馁殍相藉。太宗敦行俭约,抚养困穷,视人如伤,劳徕不倦。百姓有鬻男女者,出御府金帛,赎还其家。严禁贪残,慎节徭赋,弛不急之用,省无事之官,黜损乘舆,斥出宫女。太宗尝有气疾,百官以大内卑湿,请营一阁以居,尚惮烦劳,竟不之许。是以至诚上感,淳化下敷,四方大和,百谷连稔。贞观八年以後,米斗至四五钱,俗阜休行,人知义让,行旅万里,或不赍粮。
故人到於今,谈帝王之盛,则必先太宗之圣功;论理道之崇,则必慕贞观之故事。此三君者,其经始岂不艰窘哉?皆以啬用爱人,竟获丰福,是所谓能节虽虚必盈之效也。秦始皇据崤函之固,藉雄富之业,专力农战,广收材豪,故能芟灭暴强,宰制天下。功成志满,自谓有泰山之安,贪欲炽然,以为六合莫予违也。於是发闾左之戍,徵太半之赋,进谏者谓之宣谤,恤隐者谓之收恩,故徵发未终,而宗社已泯。汉武帝遇时运理平之会,承文景勤俭之积,内广兴作,外张甲兵,侈汰无穷,遂致殚竭。
大搜财货,算及舟车,远近骚然,几至颠覆。赖武帝英姿大度,付任以能,纳谏无疑,改过不吝,下哀痛之诏,罢征伐之劳,封丞相为富民侯,以示休息,邦本摇而复定,帝祚危而再安。隋氏因周室平齐之资,府库充实,开皇之际,理尚清廉,是时公私丰饶,议者以比汉之文景。炀帝嗣位,肆行骄奢,竭耗生灵,不知止息,海内怨叛,以至於亡。此三君者,其所凭藉,岂不丰厚哉!此皆以纵欲残人,竟致蹙丧,是所谓不节则虽盈必竭之效也。秦隋不悟而遂灭,汉武中悔而获存,乃知惩与不惩、觉与不觉,其於得失相远,复有存灭之殊,安可不思,安可不惧。
今人穷日甚,国用岁加,不时节量,其势必蹙,而议者但忧财利之不足,罔虑安危之不持。若然者,则太宗汉文之德曷见称?秦皇隋炀之败靡足戒,唯欲是逞,复何规哉。幸属休明,将期致理,急聚敛而忽於勤恤,固非圣代之所宜言也。”
△其三论长吏以增户加税辟田为课绩夫欲施教化,立度程,必先域人,使之地著。古之王者,设井田之法,以安其业;立五宗之制,以缀其恩。犹惧其未也,又教之族坟墓,敬桑梓,将以固人之志,定人之居,俾皆重迁,然可为理。厥後又督之以出乡游惰之禁,纠之以版图比阅之方,虽训导渐微,而检制犹密,历代因袭,以为彝章,其理也必谨於堤防,其乱也必慢於经界。斯道崇替,与时兴衰。人主失之,则不可御寰区;守长失之,则不可厘郡邑。理人之要,莫急於兹。
顷因兵兴,典制弛废,户版之纪纲罔缉,土断之条约不明,恣人浮流,莫克禁止。纵之则凑集,整之则惊离,恒怀幸心,靡固本业。是以赋税不一,教令不行,长人者又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体至公徇国之意。迭行小惠,竞诱奸,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获宥;倏忽往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唯怀土安居,首末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是令地著之人,恒代惰游服役,则何异驱之转徙,教之浇讹。此由牧宰不克宏通,各私所部之过也。
及夫廉使奏课,会府考功,但守常规,不稽时变。其所以为长吏之能者,大约在於四科:一曰户口增加,二曰田野垦辟,三曰税钱长数,四曰徵办先期。此四者,诚吏职之所崇,然立法齐人,久无不弊。法之所沮,则人饰巧而苟避其网;法之所劝,则人兴伪以曲附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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