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大言不疑,而谓之智能,可富财用。将欲排众议而收其独行,假殊宠而冀其大成。倘陛下诚有意乎在兹,臣窃以为过矣。夫君天下者,必以天下之心为心,而不私其心;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而不私其耳目。故能通天下之志,尽天下之情。夫以天下之心为心,则我之好恶,乃天下之好恶也。是以恶者无谬好者不邪,安在私托腹心,以售其侧媚也。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则天下之聪明,皆我之聪明也。是以明无不鉴,聪无不闻,安在偏寄耳目,以招其蔽惑也。
夫布腹心,而用耳目,舜与纣俱用之矣。舜之意务求已之过,以与天下同欲,而无所偏私。由是天下臣庶,莫不归心,忠谠既闻,元德逾迈。故《虞书》云:“臣作朕股肱耳目。”又云:“明四目,达四聪。”言广大也。纣之意务求人之过,以与天下违欲,而溺於偏私。由是天下臣庶,莫不离心,险讠皮既行,昏德弥炽。故《商书》云:“崇信奸回。”《大雅》云:“流言以对,冠攘式内。”言邪僻也,与天下同欲者,谓之圣帝;与天下违欲者,谓之独夫。
其所以布腹心而任耳目之意不殊,然於美恶成败,若此相远,岂非求过之情有异,任人之道不同哉。太宗尝问侍臣:“何者为明君?何者为暗主?”魏徵对曰:“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又曰:“秦之胡亥偏信,赵高肆其奸欺,卒至颠覆。”徵之此说,理致甚明,简册备书,足为鉴戒。赵高指鹿为马,愚弄厥君,历代流传,莫不痛愤。陛下每览前史,详考兴亡,固亦切齿於斯人,伤心於其主。臣谓鹿之於马,物类犹同,岂若延龄掩有而为无,指无而为有。
陛下若不以时省察,得无使後代嗟诮,又甚赵高者乎!斯愚臣所以焦虑疚怀,以陛下为过者,良有所以也。
夫理天下者,以义为本,以利为末,以人为本,以财为末。本盛则其末自举,末大则其本必倾。自古及今,德义立而利用不丰,人庶安而财货不给,因以丧邦失位者,未之有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有德必有人,有人必有土,有土必有财。”“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盖谓此也。自古及今,德义不立,而利用克宣,人庶不安,而财货可保,因以兴邦固位者,亦未之有焉。故曰:“财散则人聚,财聚则人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
“无令侵削兆庶,以为天子取怨於下。其有若此者,行罚无赦。”盖为此也,殷纣以贪冒失人而亡,周武以散发得人而昌,则纣之多藏,适所以为害巳者之资耳。尚何赖於财贿哉!太宗亦云:“务蓄积而不恤人,甚非国家之计。隋氏不道,聚敛无厌,所实洛口诸仓,卒为李密所利。”此则前代巳行之明效,圣祖垂裕之格言,是而不惩,何以为理。陛下初膺宝历,志翦群凶,师旅繁兴,徵求浸广,榷算侵剥,下无聊生。是以泾原叛徒,乘人怨咨,白昼犯阙,都邑庶,恬然不惊,反与贼众相从,比肩而入宫殿。
虽蚩蚩之性,靡所不为,然亦由德泽未浃於人,而暴令驱迫,以至於是也。于时内府之积,尚如邱山,竟资凶渠以饵贪卒,此时陛下躬睹之矣。是用失人而聚货,夫何利之有焉。车驾既幸奉天,逆Г旋肆围逼,一垒之内,万众所屯,窘如涸流,庶物空匮。尝欲发一健步,出视贼军,其人恳以苦寒为辞,跪奏乞一襦,陛下为之求觅不致,竟悯默而遣之。又尝宫壶之中,服用有阙,圣旨方以戎事之急,不忍重烦於人,乃剥亲王饰带之金,卖以给直。
是时行从将吏,赴难师徒,仓黄奔驰,咸未冬服,渐属凝Ё,且无薪蒸,饥冻内攻,矢石外迫,昼则荷戈奋迅,夜则映堞吟,凌风飚,冒霜霰,逾旬而众无携贰,卒能走强贼,全危城者,陛下岂有严刑重赏,使之然耶?唯以不厚其身,不藏其资,兴众庶同其忧患,与士伍共其有无,乃能使捐躯命而寇雠,馁之不离,并冻之不憾,临危而不易其守,见死而不去其君。所谓“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其效也。及乎重围既解,诸道稍通,赋税渐臻,贡献继至,乃於行宫外庑之下,复列琼林、大盈之司,未赏功劳,遽私贿玩,甚沮惟新之望,颇摧死义之心。
於是舆诵兴讥,而军士始怨矣。财聚人散,不其然欤!旋属蟊贼内攻,翠华南狩,奉天所积财货,悉复歼於乱军。既迁岷梁,日不暇给,独凭大顺,遂复皇都。是知天子者以得人为资,以蓄义为富。人苟归附,何患蔑资;义苟修崇,何忧不富。岂在贮之内府,方为巳有哉!故藏於天下者,天子之富也;藏於境内者,诸侯之富也;藏於仓箧匮者,农夫商贾之富也。奈何以天子之贵,海内之富,而猥行诸侯之弃德,蹙守农商之鄙业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