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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之岂无其道耶?必有也。在乎知与不知,行与不行耳!
噫!自开元以来,斯道浸衰,鲜能行者。自贞元以来,斯道浸微,鲜能知者。岂惟不知乎?不行乎?又将背古道而驰者也。何也?古者宰相以危言、危行、扶危持颠为心,今则敏行、逊言、全身远害而已矣;古者宰相以接士为务,今则不接宾客而已矣;古者宰相以开ト为名,今则锁其第门而已矣。致使天下之聪明,尽委弃於草木中焉;天下之心识,尽沈没於泥土间焉。则天下聪明心识,万分之中,宰相何尝让其一分哉?是故宠益崇而谤益厚,岁弥久而愧弥深,至乃上负主恩,下敛人怨,行止寝食,自有惭色者,夫岂非不得天下聪明心识之所致耶?
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易其辙乎?
是以聪明损於上,则正直销於下,畏忌慎默之道长,公议忠谠之路塞,朝无敢言之士,庭无执咎之臣,自国及家,浸以成弊。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先达者用以养身,後进者资而取仕,日引月长,炽然成风。识者腹非而不言,愚者心竞而是效,至使天下有目者如瞽也,有耳者如聋也,有口者如含锋刃也。如此,则上之得失,下之利病,虽欲匡救,何由知之?嗟乎!自古以来,斯道之弊,恐未甚於今日也。
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变其风乎?
是以慎忌积於中,则政事废於表,因循苟且之心作,强毅久大之性亏,反谓率职而举者不达於时宜,当官而行者不通於事变。故殿最之书虽具而不实,黜陟之法虽备而不行,欲望恶者惩,善者劝,或恐难矣。古之善为宰相者,岂久贤而用之乎?岂尽知不肖而去之乎?荩在於秉钧轴之枢,握刀尺之要,划邪为正,削觚为圆,能使善之必迁,不谓善之尽有,能使恶之必改,不谓恶之尽无。成此功者无他,惩劝之所致耳。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提其纲,使群目皆自张乎?
是以惩劝息於此,则贤能乏於彼,故岳镇阙而不知所取,台省空而不知所求。今则尚书六司之官暨於百执事者,大凡要剧者多虚其位,闲散者咸备其官,或曰:“所以难其人重其禄也。”嗟呼!徒知难其人而阙之,不知邦政日归於下吏也;徒知重其禄而爱之,不知稍食日费於冗员也。损益利害,岂不明哉?古之善为宰相者,虚其怀,直其气,苟有举一言者,必从而索之,苟有荐一善者,必随而用之,然後明察否臧,精考真伪,得人者行进贤之赏,谬举者坐不当之辜,自然审轮辕以相求,谨关梁以相保,故才无乏用,国无废官。
岂可疑所举之未精,而反失其善;重所仕而不苟,而反废其官?与其废官,宁其虚授;与其失善,宁其谬升。但在乎明核是非,必行赏罚,则谬升虚授,当自辨焉。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振其领,使众髦皆举乎?
是以庶政阙於内,则庶事攵於外,至使天下之户口日耗,天下之士马日滋,游手於道途市井者不知归,托足於军籍释流者不知反,计数之吏日进,聚敛之法日兴,田畴不辟而麦禾之赋日增,桑麻不加而布帛之价日贱,吏部则士人多而官员少,奸滥日生,诸使则课利少而羡馀多,侵削日甚。举一知十,可胜言哉!况今方域未甚安,边陲未甚静,水旱之灾不戒,兵戎之动无期。然则为宰相者,得不图将来之安,补既往之败乎?
若相公用天下之目观而救之,夫岂无最远之见乎?用天下之心图而济之,夫岂无最长之策乎?策之最长者,见之最远者,在相公鉴而取之,诚而行之而已。取之也,行之也,今其时乎?时之为用大矣哉!古者圣贤,有其才无其位,不能行其道也;有其才有其位无其时,亦不能行其道也;必待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然後能行其道焉。某窃见相公曩时制策对中,论风化浇淳之源,明天人交感之道,陈兵灾救疗之术,可谓有其才矣。又伏见今月十一日制词云:“其代予言,允属良弼。
必能形四方之风,成天下之务。”可谓有其时矣。今相公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则行道由己,而由道乎哉?某又闻一往而不可追者时也,故圣贤甚惜焉。方今拭天下之目,以观主上之作为也;侧天下之耳,以听相公之举措也。如此,则相公出一言,不终日而必闻於朝野;主上发一令,不浃辰而必达於华夷。荩主上辑百辟、和万姓、服四夷之时,在於此时矣;相公充人望、代天工、报国之恩,正在於今日矣。
或者曰:“君臣之道至大也,可以渐合,不可以速合也;天下之化至大也,可以渐行,不可以速行也;贤人之事业至大也,行之可以枉尺而直寻也。”某以为殆不然矣,夫时之变、事之宜,其间不容息也,先之则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