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之则不及,故时未至,圣贤不进而求,时既来,圣贤不退而让,荩得之则不啻乎事半而功倍也,失之则不啻乎事倍而功半也。嗟乎!或者徒知渐合其道,而不知启沃之时失於渐中矣;徒知渐行其化,而不知燮理之时失於渐中矣;徒知枉尺而直寻,而不知易失於时,则难生於渐中,虽枉寻不能直尺矣。近者宰相道不行,化不成,事业不光明,率由乎有志於渐中矣。请以前事明之。某尝闻太宗顾谓群臣曰:“善人为邦百年,然後能胜残去杀,当今大乱之後,将求致理,宁可造次而望乎?
”魏文贞曰:“不然。夫乱後易理,犹饥人易食也。若圣哲施化,人应如响,期月而可,信不为难。三年成功,犹谓其晚。”太宗深纳其言。时封德彝辈共非之曰:“不可。三代以後,人渐浇讹,皆欲理而不能,岂能理而不欲?魏徵书生,不识时务,信其虚说,必乱国家。”於是太宗卒从文贞之言,力行不倦,三数年间,天下大安,戎狄内附。太宗曰:“惜哉不得使封德彝见之。”斯则得其时行其道不取於渐之明效也。况今日之天下,岂弊於武德之天下乎?
相公之事业,岂後於文贞之事业乎?在於疾行而已矣。所以主上践阼未及十日,而宠命加於相公者,惜国家之时也。相公受命未及十日,而某献於执事者,惜相公之时也。夫欲行大道树大功,贵其速也,荩明年不如今年,明日不如今日矣。故孔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此言时之难得而易失也。伏惟相公惜其时之易也而不失焉,虑其渐之难也而不取焉。
抑又闻济时者道也,行道者权也,扶权者宠也,故得其位,不可一日无其权,得其权,不可一日无其宠,然则取权有术也,求宠有方也,荩竭其力以举职,而权必自归,忘其身以徇公,而宠必自至,权归宠至,然後能行其道焉。伏惟相公详之而不忽也。
抑又闻不弃死马之骨者,然後良骥可得也;不弃狂夫之言者,然後嘉谟可闻也。苟某管见之中有可取者,俯而取之,苟萏言之中有可采者,俯而采之,则知之者必曰:“如某之见,犹且不弃,况愈於某之徒欤?”则天下通情达识之士,得不比肩而至乎?闻之者必曰:“如某之言,犹且不弃,况愈於某之徒欤?”则天下謇谔敢言之士,得不继踵而来乎?伏惟相公试垂意焉,则天下之士幸甚。
某游长安,仅十年矣,足不践相公之门,目不识相公之面,名不闻相公之耳。相公视某何为者哉?岂非介者耶?狷者耶?今一旦卒然以数千言尘渎执事者,又何为哉?实不自揆,欲以区区之闻见,裨相公聪明万分之一分也,又欲以济天下憔悴之人死命万分之一分也。相公以为何如?何如?
●卷六百七十五
☆白居易(二十)
○与元九书
月日,居易白,微之足下:自足下谪江陵至於今,凡所赠答诗仅百篇。每诗来,或辱序,或辱书,冠於卷首,皆所以陈古今歌诗之义,且自叙为文因缘,与年月之远近也。仆既爱足下诗,又谕足下此意,常欲承答来旨,粗论歌诗大端,并自述为文之意,总为一书,致足下前。累岁已来,牵故少暇,间有容隙,或欲为之,又自思所陈,亦无足下之见,临纸复罢者数四,率不能成就其志,以至於今。今俟罪浔阳,除盥栉食寝外无馀事,因览足下去通州日所留新旧文二十六轴,开卷得意,忽如会面,心所蓄者,便欲快言,往往自疑,不知相去万里也。
既而愤悱之气,思有所泄,遂追就前志,勉为此书。足下幸试为仆留意一省。
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首之。就六《经》言,《诗》又首之。何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圣贤,下至愚,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
於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一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五帝三皇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理者,揭此以为大柄,决此以为大窦也。故闻“元首明、股肱良”之歌,则知虞道昌矣;闻“五子洛”之歌,则知夏政荒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言者闻者,莫不两尽其心焉。洎周衰秦兴,采诗官废,上不以诗补察时政,下不以歌泄导人情,乃至於谄成之风动,救失之道缺,於时六义始元刂矣。国风变为骚辞,五言始於苏李,苏李骚人,皆不遇者,各系其志,发而为文。
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