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不丁宁先示之於人。俾知者通其变,而修其德以为之防。知而不修,夫何言哉!圣人所以观乎天文以察其变。又曰:“先天而天不违,後天而奉天时。”又曰:“则天之明,斯其旨也。”故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皆所以达变於其君。若闻祥而逸,福必为祸。见祸而惧,益为善。物无必定之灾,桑谷乃中兴之道。数无可保之福,乌雀为灭亡之运。其或有战争水旱灾之世,皆生民之所感,曾无时日之限而及之也。且民之所为也,系时君之教化。
若以忠孝恭俭为治,皆可封也;暴乱声色为好,皆可诛也。居时之和,为可诛之教,上帝之仁,且不能。膺时之乱,为求治之具,神明之力,必可以恕。
或者曰:“三皇之世,不能无战争;尧汤之君,不能无水旱;岂圣德有阙欤?”盖时使之然也。夫战之大者,孰逾於版泉不周之役?人谋之可与乎?兵力之可支乎?卒灭於有德。水旱之数,岂过於尧汤之代?人无饥色,国有常岁。若今之世,一年之水,一年之旱,岂惟人不粒食,国无储矣,焉能感治水之命,有疏凿之功,为桑林之牲,契祷祈之愿?若时数之必然,即当数足而後已,岂复有中救之道?是知天时不能违於圣德明矣。至於长吏,为一郡一邑之政,飞蝗尚不入其境;
医门以药剂之和,可以拒时之疾;又若时数之一概,宁有择其地而遗其人哉?况宋景一言之善,罚星退舍,汉之盛德,日驭再中。其馀感应之迹,布在方册。是以知天道甚远,人事至近。又《易》衍《履》之说曰:“素履贞吉。”幽人之贞,所履若吉,幽人尚且不惧,况圣人乎?希济以为治乱无时,惟人君所行,求治则治,忘理则乱。虽复求治积年,一日违之,祸不旋踵。国亦如之,皆非拘忌之家所能执必矣。
○荀息论
晋献公子九人,听骊姬之谮也。太子申生缢於新城,重耳奔蒲,夷吾奔屈。尽逐群公子,唯骊姬之子奚齐及其娣之子卓子留於宫。公疾病,召荀息,将使立奚齐。荀息曰:“臣竭尽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为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公薨,荀息立奚齐。里克使人杀之丧次,荀息将死之。人曰:“无益也,不如立卓子。”荀息又立之。里克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如何?
”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我欲复言。然谓人已乎?”里克杀卓子於朝。荀息死之。邱明褒之曰:“诗人有言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以荀息有复言重诺之义。
夫荀息,晋国之大夫,为执政之臣,顾命以立其君。人能杀之,己不能讨之。是(阙)於国。再立卓子以偷其安,里克之告,又不得诛,以害其主。虽曰复言,何叹之有?且献公以荀息为执政也,以荀息为能贤也,而属之二子。令二子无辜而死,是荀息之不贤所致。其无乃辜先君之托孤之寄乎?且己以大夫也,不宜从君於昏而立幼稚。知诸子之贤,不能立之,以利於晋,为国家长世之计乎?比周於姬氏之党,乃嬖宠之党也。立二君而不能定其位,纵其贼以致乱於其国,若亡之党不可以立乎?
非己智力之能全也,其轻许之乎?是轻之言而许之,是贪其位而固其权。复言以死之,子其不死,人(阙)以诛之於子矣。大国之人,不能保其身,知贼不讨,不可谓之忠。纵其为虐,不可谓之贞。事嬖宠幼弱之子,远伯王贤哲之君,耦俱无猜,其若是乎?若群盗力争,不能计胜而死,犹将贤之。若不能讨贼,无谋自殒,将何以尚之哉?匹夫匹妇死於沟壑者,无以异之。
凡顾命受遗之日,择长辅少之道,非伊周之才智,且将不济,岂荀息所能也?是以宪宗弥留之日,内外疑恐。奸邪之人,畏宪之明,复诛其党。有来中书与裴晋公语及大政者,公勃然曰:“当问大臣。此非殿中事。”告者遽退。杜黄裳时为庶子,亦以玉佩系上,阳周问太子安否。及临,慰劝之曰:“冢宰大臣前揭丧巾,睹天颜哀毁之状,莫不相顾而泣,又喜万国之得主也。”即深谋远虑,於防微之道,如是之备。及後国家以副君之命,必有社稷之难,遗诏择立,以为之常。
盖不由大臣之谋始也,皆左右近密建议奉迎。位既及定,乃命百辟以行大礼。始谋之臣,即新君受赐之地,迁之重权,委以大政。南北二军,归其肘腋,九城之禁,由其管钥。若明然公议者,尚可知其谏主及後诛戮。嗣王之英武者,或择幼冲之可教,其议立之父,轮告不实之状,循环署其名,民间谓之车毂状,宦者谓之金轮图。常有请赵公同署名者,公欷流涕,不忍执笔。其子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