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笔以量才,案簿书而察行。命官之弊,其来日久。
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其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革,实为至要。何以言之?夫尺寸之量,所及者盖短;钟庾之器,所积者宁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又以比居此任,时有非人,岂直愧彼清通,昧於甄察?亦将竭其庸妄,糅彼棼丝。
情故既行,何所不至?赃私一启,以及万端。至乃为人择官,为身择利,顾亲疏而下笔,看势要以措情。悠悠风尘,此焉奔竞;扰扰宦游,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险如壑,择言观行,犹惧不周。今使百行九能,折之於一面;具寮庶品,专断於一司,不亦难矣?
且魏人应运,所据者乃三分;晋氏播迁,所临者非一统。逮乎齐宋,以及周隋,战争之日多,安泰之时少,瓜分瓦裂,各在一方。隋氏平陈,十馀年耳,接以兵祸,继以饥馑,既德业之不逮,或时事所未遑,非谓是今而非古也。武德贞观,与今亦异,皇运之初,庶事草创。岂惟日不暇给,亦乃人物尚稀。天祚大圣,享国永年,比屋可封,异人间出。咸以为有道耻贱,得时无怠。诸色入流,岁以千计;群司列位,无复新加。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之始,雾积□屯。
擢叙於终,十不收一。淄渑混杂,玉石难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抚即事之为弊,知及後之滋甚。
夫夏殷以前,制度多阙。周监二代,焕乎可观。盖诸侯之臣,不皆命於天子;王朝庶官,亦不专於一职。故周穆王以伯ぁ为太仆正,命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此则令其自择下吏之文也。太仆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必然矣。《周礼》太宰内使,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当时分任於群司,而统之以数职,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焉。夫委命责成,君之体也。所委者当,所用者精。
故能得济济之多士,盛之或朴。
裴子野有言曰:“官人之难,先正言之尚矣。居家观其孝友,乡党服其诚信,出入观其志义,忧难取其智谋,烦之以事以观其能,临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礼》始於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後贡之王庭,其在汉家,尚犹然矣。州郡积其功能,然後为五府所辟。五府举其掾属而於朝,三公参得除署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关者众;一士之进,所课也详。故能官得其人,鲜有败事。魏晋反是,所失宏多。”子野所论,盖区区之宋朝耳。犹谓不胜其弊,而况於当今乎?
又夫从政莅官,不可以无学。故《书》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传》曰:“我闻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故贵戚子弟,例早取官,或龆龀之年,已腰银艾;或童之岁,已袭朱紫。宏文崇贤之生,羽林期门之类,课试既浅,艺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高。夫象贤继父,古之道也。所谓胄子,必裁诸学。修六礼以节其性,明七教以兴其德,齐八政以防其淫,举贤以崇其德,简不肖以黜其恶。少则受业,长而出仕,并由德进,必以才,然後可以利用宾王,移家事国。
少仕则废学,轻试则无才,於此一流,良足惜也。又勋官三卫流外之徒,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之於书判,恐非先德而後言才之义也。
臣又以为国之用人,有似人之用财。贫者厌糟糠,思短褐;富者馀粱肉,衣轻裘。然则当衰弊乏贤之时,则可磨策朽钝而乘驭之;在太平多士之日,亦宜妙选髦俊而任使之。《诗》云:“翘翘错薪,言刈其楚。”楚荆也,在薪之翘翘者。方之用才,礼亦当尔。选人幸多,尤宜简练。臣窃见制书,每令三品五品荐士,下至九品,亦令举人,此圣朝侧席旁求之意也。但以贬不甚明,得失无大隔,故人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扬。苟以应命,莫慎所举。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伊皋既举,不仁咸远。
复患阶秩虽同,人才异等,身且滥进,鉴岂知人?今欲务得实才,兼宜择其举主。清流以源洁,影端由表正,不详举主之行能,而责举人之庸滥,不可得已。《汉书》云:“张耳、陈馀之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杰。”彼之蕞尔,犹能若斯,况以神皇之圣明,国家之德业,而不建长久之策,为无穷之基,尽得贤取士之术?而但顾望魏晋之遗风,留意周隋之末事,臣窃惑之。伏愿稍回圣虑,特采刍言,略依周汉之规,以分吏部之选,即望所用精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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