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反天下莫不震动公独以区区平原遂折其锋四方闻之争奋而起唐卒以振者公为之倡也当公之开土门同日归公者十七郡得兵二十余万繇此观之苟顺且诚天下从之矣自此至公殁垂三十年小人继续任政天下日入於弊大盗继起天子辄出避之唐之在朝臣多畏怯观望能居其间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盖未有也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则天下一人而已若公是也公之学问文章往往杂於神仙浮屠之说不皆合於理及其奋然自立能至於此者盖天性然也
故公之能处其死不足以观公之大何则及至於势穷义有不得不死虽中人可勉焉况公之自信也欤维历忤大奸颠跌撼顿至於七八而终始不以死生祸福为秋毫顾虑非笃於道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观公之大也夫世之治乱不同而士之去就亦异若伯夷之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时彼各有义夫既自比於古之任者矣乃欲眷顾回隐以市於世其可乎故孔子恶鄙夫不可以事君而多杀身以成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谓仁者欤今天子至和三年尚书都官郎中知抚州聂君厚载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抚州林君慥相与慕公之烈以公之尝为比邦也遂为堂而祠之既成二君过予之家而告之曰:
愿有述夫公之赫赫不可尽者固不系於祠之有无盖人之响往之不足者非祠则无以致其至也闻其烈足以感人况拜其祠而亲炙之者欤今州县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复议二君独能追公之节尊而祠之以风示当世为法令之所不及是可谓有志者也
原编者评:世谓柳宗元记段秀实曾巩记颜真卿皆不以一死重其平生以为具眼定论然两作自是不同秀实武人宗元恐后世以其奋笏击朱氵此为出於一时激烈所为没其平日慈惠忠清可以当大事之学识故特著其逸事以传后世若颜真卿之大节卓卓震耀耳目其不仅以一死重者夫人知之不待巩言非若秀实之传於今实宗元表章之力也且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其生平事迹真所谓屑檀寸寸皆香者又何从较其轻重哉自濂洛关闽昌明道学而后人知修身之有方治国平天下之有具如昏
夜有求於幽室之中而与之以烛其功固在万世乃学者不践其实徒附其名不力诸躬行但腾其口说不同人於出门转起戈於席上一句一字与程朱不相似则引绳批根曰:此异端也吾师之说不如是曰:此禅学也其极至於无父无君虽陆九渊之高明王守仁之忠干而群为讼如攻寇贼焉夷考攻者之行则与流俗无丝毫异也箪食豆羹见於色曷问死生大节乎若颜真卿之学其所慕效者羽士也其所略涉藩篱者浮图也不能为格物慎独之辨不能为敬义夹持知行并进之说而自壮至於老死其忠贞义勇贯金石而动鬼神赫赫如是不谓之圣人之徒而可乎
学者当何从违而用人者当何所取舍也夫学之必待讲也欲明入圣之途辙使中材之士皆有所遵循以淑其身而为天下国家用也今举上智之士有一不似圣人之謦亥欠者即摈之不得为吾徒而中材以下皆可以口说得之则学问之道将沦胥以亡较学不讲之时其晦蒙否塞更甚也岂程朱讲学之心哉读巩所云真卿学问文章杂於神仙浮图不皆合於理其奋然自立盖天性不禁重有感焉徐孺子祠堂记汉元兴以后政出宦者小人挟其威福相煽为恶中材顾望不知所为汉既失其操柄纪纲大坏然
在位公卿大夫多豪杰特起之士相与发愤同心直道正言分别是非白黑不少屈其意至於不容而纤罗钩党之狱起其执弥坚而其行弥励志虽不就而忠有余故及其既殁而汉亦以亡当是之时天下闻其风慕其义者人人感慨奋激至於解印绶弃家族骨肉相勉趋死而不避百余年间擅强大觊非望者相属皆逡巡而不敢发汉能以亡为存盖其力也孺子於时豫章太守陈蕃太尉黄琼辟皆不就举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车备礼召皆不至盖忘己以为人与独善於隐约其操虽殊其志於仁一也在位士大夫抗其节於乱世不以死生动其心异於怀禄之臣远矣然而不屑去者义在於济物故也孺子尝谓郭林宗曰:
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皇宁处此其意亦非自足於丘壑遗世而不顾者也孔子称颜回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孟子亦称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止则止乃所愿则学孔子而易於君子小人消长进退择所宜处未尝不惟其时则见其不可而止此孺子之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孺子姓徐名稚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按图记章水北经南昌城西历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历南塘其东为东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号孺子台吴嘉禾中太守徐熙於孺子墓隧种松太守谢景於墓侧
立碑晋永安中太守夏侯嵩於碑旁立思贤亭世世修治至拓跋魏时谓之聘君亭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尝为孺子宅又尝为台也予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处结茅为堂图孺子像祠以中牢率州之宾属拜焉汉至今且千岁富贵堙灭者不可胜数孺子不出闾巷独称思至今则世之欲以智力取胜者非惑欤孺子墓失其地而台幸可考而知祠之所以示邦人以尚德故并采其出处之意为记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