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令民得入田,收藁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请吾苑。遂下廷尉,械系之。又曰:高祖病,有人恶樊哙党吕氏。即曰: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祖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陈平畏吕氏,执哙诣长安。又曰:陈豨反,韩信在长安欲应之,事觉,吕后使武士缚信,斩於长安锺室。又曰:彭越反,高祖赦之,迁处蜀道著青衣。行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越泣曰:愿处故昌邑。后许诺。既至,白上曰:彭越,壮士也。
今徙蜀,自遗患,不如诛之。令其舍人告越反,遂夷三族。《黥布传》,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说文》曰:菹,肉酱也。晁错受戮,周魏见辜,晁错,已见《西征赋》。《汉书》曰:周勃为丞相,十馀月,上乃免丞相就国。岁馀,每河东尉守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卫。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捕治之。又曰:窦婴,景帝时,吴楚反,拜婴为大将军。七国破,封婴为魏其侯,坐灌夫骂丞相田蚡不敬,遂论婴弃市。
其馀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谗,并受祸败之辱,卒使怀才受谤,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为之痛心哉!《左氏传》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贾谊,已见《鵩鸟赋》。《汉书》曰:周亚夫谏上不用,因谢病免相。亚夫子为父买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召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乎?亚夫曰:所买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侵之益怒,遂入廷尉,不食五日,欧血而死。《孟子》曰: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贤圣未出,其中有命世者。
二子,谓范蠡、曹沬也。言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耻报功也。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身绝域之表,此功臣义士所以负戟而长叹者也!何谓不薄哉?先将军,谓李广也。贵臣,谓卫青也。《汉书》曰: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广为前将军,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处,乃自部精兵,而令广出东道。东道回远,广辞曰:臣结发而与匈奴战,原居前,大将军不听,广意色愠怒,引兵出东道,惑失道,后大将军。
大将军因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广未对。大将军长史急责广,广谓其麾下曰:结发与匈奴大小十馀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令广部行回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馀,终不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音义》,郑德曰:以刀割颈为刭。
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適万乘之虏,遭时不遇,至於伏剑不顾,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汉书》曰:汉遣苏武以中郎将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匈奴方欲使送武,会匈奴缑王长水虞常反匈奴中,常以告武副使张胜,胜许以货物与常。一人夜亡,告之,缑王等死。虞常生得,匈奴使卫律治其事,张胜以告武。武曰:事如此,必及我。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身,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以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武气绝半日复息,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
丁年奉使,皓首而归。丁年,谓丁壮之年也。《汉书》曰: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鬓发并白。老母终堂,生妻去帷。《汉书》陵谓武曰:陵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以更嫁。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论语》曰:导千乘之国。
《汉书》曰: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汉书》:元始六年,武至京师,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且汉厚诛陵以不死,薄赏子以守节,欲使远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陵虽孤恩,汉亦负德。言陵无功以报汉为孤恩,汉戮陵母为负德。《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邻。
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言陵忠诚能安於死事。而主岂复能眷眷乎?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邪?《史记》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又功臣曰:萧何徒持文墨,显居臣上。原足下勿复望陵!
嗟乎子卿!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