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有忠信之为道君臣之际其不俱可惜哉且吾闻之舜之于十二牧武王之于十臣其君臣之相与无非忠信之道焉上以诚求下下以诚事上元首股肱视同一体乌有所谓相持之术哉呜呼此古帝王之所以为盛也髙帝非不得天下也然其君臣之际如此其不有媿于古帝王也夫
髙帝六年叔孙通征鲁诸生起朝仪鲁两生不肯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塟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徳百年而后可兴也君子曰两生之所谓礼乐非礼乐也彼以为礼乐矣而吾谓非礼乐何哉彼徒知其文而非其本之谓也记曰礼者天地之别也乐者天地之和也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又曰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孔子之论以为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孟子之论先之以仁义而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
此礼乐之谓也夫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者也圣贤之治身即其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也以其不可斯须废者而必俟乎百年亦何其迂之甚是故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其可损益因革者文也故忠变为质质变而文继文者不能保其不变也夏变而濩濩变而武继武者亦不能保其不变也此皆文之谓也至论其本则古今一而已矣孔子所谓百世可知者也吾故曰两生之所谓礼乐非礼乐也礼乐之文而非其本之谓也自两生创是说而汉儒悉宗之终汉之世礼乐之说纷如而其大槩则正朔也服色也辟雍也井田也
封建也雅乐也是皆帝王经制之具而扫灭于暴秦者有王者作固当修而明之然汉之贤君莫如孝文汉兴至是已及百年礼乐之兴维其时矣而贾生请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则谦让以为未遑惟以徳化民故海内安宁烟火万里成康以后称治者莫加焉至武帝而改正朔矣议明堂矣至成帝议立辟雍未作而王莽作之矣至哀帝而诏定雅乐罢淫声矣此三君者其于致治何如也自汉以来千数百年之间有为之君臣于斯数者未尝不讲明之其说易通而易行者正朔服色也言人人殊而或行或不及行者明堂辟雍雅乐也
其说虽多而终不可行者封建井田也夫其可行者因之不可行者革之而皆足以为一代之治则其为礼乐之文而非其本也明矣礼乐之文无与于治道也明矣葢髙祖以马上得天下而轻诗书叔孙通鄙儒也因拔剑击柱之事将肃朝仪以止喧哗乃进儒者可与守成之说夫肃朝仪以绵蕞从事其事至末也而通以为儒者守成之事两生以为兴礼乐之事嗟乎儒之为儒礼乐之为礼乐止是而巳乎至隋文中子讲道河汾谓其徒魏征房杜曰先辈虽聪明特逹然逢明主必愧礼乐及闻江都之变曰道废乆矣如有王者出三十年而后礼乐可称也
十年平之十年富之十年和之斯成矣其后唐太宗与房杜论兴礼乐曰礼壊乐崩朕甚愍之有志不就古人攸悲时难得而易失朕所以遑遑也征与房杜皆惭悚而退是数公者可谓兴王之良佐而明于古今之治体矣虽未甞以改法立制自任至论其辅佐之实则房杜之弥缝魏之谏诤皆人臣之所难乌在其媿礼乐也是故以征伐取天下者莫如汤武汤造邦之初诰其臣下曰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此礼也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此乐也武下车之初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此礼也
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此乐也然则革命不崇朝而礼乐行乎其间亦乌待于三十年之乆乎故吾以谓两生之所谓百年文中子之所谓三十年皆徒论礼乐之文而非达其本者也嗟乎两生不足道也文中子动以圣人自儗而立论若是几何而不为叔孙通也哉
光武遭汉中衰绍恢前绪征伐四方日不暇给而乃敦尚经术宾延儒雅开广学校修明礼乐继以明章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自三代既亡风俗之羙未有若东汉之盛者也君子曰国家风化之成非一人之为一日之积也为之非一人故行之也无弊积之非一日故守之也有素此所以既成而益隆愈乆而不替者也周之有天下也始于文武崇道徳隆礼义设辟雍泮宫庠序之教陈礼乐弦歌移风之化叙人伦正夫妇天下莫不晓然论孝悌之义惇笃之行故仁义之道满天下继以成康持盈守成世笃忠厚当其时风俗之隆比屋可封葢垂裕乎
八百年之乆此岂一人之为一日之积哉成周之后言风化之美者无如东汉矣然非光武躬行于其先明章继志于其后皆敦尚经术修明儒学以为务则其效之所至亦岂能底于盛极乎是故自建武永平以至于建初永元上而朝廷下而乡闾莫不以名节相砥砺而不肯一毫茍且以自诡相师成风翕然无间此其俗习之羙虽其比隆于成周可也及乎元兴以后阉竖擅政而小人挟其威福相煽为恶中材顾望不知所为而汉巳失其操柄纲纪大壊矣然在位公卿大夫有若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之徒
皆豪杰特起之士相与发愤同心戮力用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