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轻香易堕,样巧影难为;驰罢雄心在,何曾敛翠眉?”又曰:“尺锦即成妆,当眉绾结方,须臾撒身手,驰骤蹴风霜;檐影千门乱,街心一带长;忽逢游冶子,系马问家乡。”今读山人,说人马更剽健,予不及也。山人诗,古者仿汉魏,最近亦唐人知之。其沈者若隐逸,浮者气概,人亦知之。至山人抱奇才,有深计,雄视思仕,不得效尺寸而抑在山间,此虎豹而麋鹿之,人或未知也。故其诗声有前数者,观《嗟哉日行》其大要也。
往阅其尊君中山翁续稿中《题虎图》,有曰:“咆唬山谷金波罗,壮士腰间金仆姑,攘臂开颜一笑发,惊看猛手如烹雏,狂澜正闯中原藩,天子取用当天关,胡儿不知射虎手,一箭人马俱倾翻,丈夫有才不得试,葛巾空老青林间。”亦此意。
○叶子肃诗序
人有学为鸟言者,其音则鸟也,而性则人也;鸟有学为人言者,其音则人也,而性则鸟者,此可以定人与鸟之衡哉?今之为诗者,何以异于是?不出于已之所自得,而徒窃于人之所尝言,曰某篇是某体,某篇则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则否;此虽极工逼肖,而已不免于鸟之为人言矣。若吾友子肃之诗,则不然。其情坦以直,故语无晦,其情散以博,故语无拘;其情多喜而少忧,故语虽苦而能遣其情;好高而耻下,故语虽俭而实丰;盖所谓出于己之所自得,而不窃于人之所尝言者也。
就其所自得,以论其所自鸣,规其微疵,而约于至纯,此则渭之所献于子肃者也。若曰某篇不似某体,某句不似某人,是乌知子肃者哉?
○郦绩溪和诗序
今之和人诗者,非欲以凌而压之,则且求而及之。未必凌且压且及也,而胜心一起,所得者少,而所失者多矣。古之和诗,其多莫如苏文忠公在惠州时和渊明之作,今咏其词,皆泛泛兮若白鸥,悠悠兮若萍之适相遭,盖不求以胜人而求以自适其趣。而不知者误较其工拙,是犹两人本揖让,未有争也,而眩者曰彼拳胜,此肘负,不亦可笑矣乎?郦君之簿绩也,取苏文定公之诗而和之,多至百四十余首,其数几及文忠公之于渊明;其嬉游傲睨,而不屑屑于工拙,亦犹文忠公之于渊明也。
盖君之所负者大,不得其大而试于小,此所以不免于鸣鸣而负屑屑于工拙,则适以成其小矣,而岂君之意哉?校君诗者,不识解此意否?有不解,君当自解之也。
○酬字堂记
镇海楼成,少保公进渭曰:“是当记,子为我草。”草成以进,公赏之曰:“闻子侨久矣,趣召掌计,廪银之两百有二十,为秀才庐。”渭谢侈,不敢。公曰:“我愧晋公子,于是文乃遂能愧,倘用福先寺事,数字以责我酬,我其薄矣,何侈为?”渭感公语,乃拜赐持归,尽橐中卖文物如公数,买城南东地十亩,有屋二十有二间,小池二,以鱼以荷,木之类,果花材三种,凡数十株,长篱亘亩,护以枸杞,外有竹数十个,┺并云。客至,网鱼烧┺,佐以落果,醉而咏歌。
始屋陈而无次,稍序新之,遂额其堂曰:“酬字。”
○豁然堂记
越中山之大者若禹穴香炉蛾眉秦望之属以十数,而小者至不可计。至于湖则总之鉴湖,而支流之别出者,益不可胜计矣。郡城隍庙在卧龙山之臂,其西有堂,当湖山环会处。语其似,大约缭青萦白,髻峙滞澄,而近俯雉堞,远向村落,其间林莽田隰之布错,人禽宫室之亏蔽,稻黍菱蒲莲芡之产,耕渔犁楫之具,纷披于坻;烟云雪月之变,条忽于昏旦;数十百里间,巨丽纟华,无不毕集人之衿带上,或至游舫治尊,歌笑互答,若当时龟龄所称莲女渔郎者,时亦点缀其中。
于是登斯堂,不问其人,即有外感中攻,抑郁无聊之事,每一流瞩,烦虑顿消。而官斯士者,每当宴集过客,亦往往寓庖于此。独规制无法,四蒙以辟,西面凿牖,仅容两躯,客主座必东,而既背湖山,起座一观,还则随失,是为坐斥旷明,而自取晦塞。予病其然,悉取西南牖之直,辟其东一在,令客座东而西向,以临即湖山,终席不去,而后向之所云诸景,若舍塞而就旷,却晦而即明。工既讫,拟其名,以为莫“豁然”宜。既名矣,复思其义曰:“嗟乎!
人之心一耳,当其为私所障时,仅仅知有我七尺躯,即同室之亲,痛痒当前,而盲然若一无所见者,不犹向之湖山,虽近在目前,而蒙以辟者耶?及其所障既彻,即四海之疏,痛痒未必当吾前也,而灿然若无一而不婴于吾之见者,不犹今之湖山,虽远在百里,而通以牖者耶?由此观之,其豁与不豁,一间耳,而私一己公万物之几系焉。此名斯堂者与登斯堂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