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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晚明二十家小品--施蛰存*导航地图-第2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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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田唐伯虎祝然哲文徵仲是也。其他不知名,诗文可观者甚多,大抵庆历以前,吴中作诗者,人各为诗。人各为诗,故其病止于靡弱,而不害其为可传。庆历以后,吴中作诗者,共为一诗。共为一诗,此诗家奴仆也,其可传与否,吾不得而知也。间有一二稍自振拔者,每见彼中人士,皆姗笑之,幼学小生,贬驳先辈尤甚,揆厥所由,徐王二公实为之俑。然二公才亦高,学亦博,使昌谷不中道天夭,元美不中于鳞之纛,所就当不止此。今之为诗者,才既绵薄,学复孤陋,中时论之纛,复深于彼,诗安得不愈卑哉?
姜陆二公,皆吴之东洞庭人,以未染庆历间习气,故所为介和诗,大有吴先辈风。意兴所至,随事直书,不独与时矩异,而二公亦自异,虽间有靡弱之病,要不害其可传。夫二公皆吴中不甚知名者,而诗之简质若此,余因感诗道昔时之盛而今之衰,且叹时诗之流纛深也。
○叙竹林集
往与伯修过董玄宰,伯修曰:“近代画苑诸名家,如文徵仲唐伯虎沈石田辈,颇有古人笔意不?”玄宰曰:“近代高手,无一笔不肖古人者。夫无不肖,即无肖也,谓之无画可也。”余闻之,悚然曰:“是见道语也。故善画者,师物不师人;善学者,师心不师道;善为诗者,师森罗万象,不师先辈;法李唐者,岂谓其机格与字句哉?法其不为汉,不为魏,不为六朝之心而已。是真法者也。是故减灶背水之法,迹而败,未若反而胜也。夫反,所以迹也。今之作者,见人一语肖物,目为新诗。
取古人一二浮滥之语,句规而字矩之,谬谓复古。是迹其法,不迹其胜者也,败之道也。嗟夫!是犹呼传粉抹墨之人,而直谓之蔡中郎,岂不悖哉!今夫时文,一末技耳。前有注疏,后有功令,驱天下而不为新奇不可得者,不新,则不中程故也。夫士即以中程为古耳,平与奇何暇论哉?”王以明先生为余从举师,其为诗,能以不法为法,不古为古;故余为叙其意若此。噫!此政可与徐熙诸人道也。
○谢于楚历[C052]草引古云:“诗能穷人,”又云:“诗非能穷,穷者而后工也。”夫使穷而后工,曹氏父子当为伧夫,而谢客无芙蓉之什,昭明兄弟要以纨绮终也。唯云“诗能穷人,”大似有之。管城亲而牙筹疏,一不合也。气高语率,令人自远,二不合也。富者恶其厉缗,仇之若敌;贵者忌其厉官,避之若祟;三不合也。有一于此,皆足以穷,而况并之?故云:“一日执管,二朝废饔。”妻子之所羞,而宗党之所怒也。是物者,何益人秋毫事,而余辈酷嗜之?
余与于楚交有年,初于歙,再于白下,于广陵,于燕市,每见必以诗相质,力追作者。今春忽于见浪,衣上尘寸许,是则梦想不及者也。问别来何所遇,嘿无语。试解其装,但见其诗益富,语益奇,而他无有。余喏曰:“谢郎穷若此,而诗不止,是中殆有鬼,非命也。善乎,坡公之谓王子玄也,有致穷这具而与子瞻为亲,又欲往求鱼直,其穷殆未易瘳也。”余才不逮古人,而穷不啻过之。世人之见余者皆唾,畏其气相沾染也。于楚访余深山,是余大幸,然两人者,其气味适足以相增益,甚非趋避之道也。
于楚不能忍穷,幸且焚笔研,余亦从此改业焉。
○识伯修遗墨后
伯修酷爱白苏二公,而嗜长公尤甚。每下直,辄焚香静坐,命小奴伸纸,书二公闲适诗,或小文,或诗余一二幅,倦则手一编而卧,皆山林会心语,近懒近放者也。余每过抱瓮亭,即笑之曰:“兄与长公,直是一种气味。”伯修曰:“何故?”余曰:“长公能言,吾兄能嗜,然长公垂老玉局,吾凶直东华,事业方始,其不能行,一也。”伯修大笑,且曰:“吾年止是东坡守高密时,已约寅年入山,彼时才得四十三岁,去坡翁玉局,尚二十余年,未可谓不能行也。
昔乐天七十致仕,尚自以为达,故其诗云:”达哉达哉白乐天,“此犹白头老寡妇,以贞骄人,吾不学也。”因相与大笑,未几而伯修下世。嗟乎,坡公坎轲岭外,犹得老归阳羡;乐天七十罢分司,优游履道,尚十余年。使盏兄幸而跻下寿,长林之下,兄倡弟和,岂二公所得比哉?弟自壬辰得第,宦辙已十三年。然计居官之日,仅得五年,山林花鸟,大约倍之,视兄去世之年,仅余四哉。夫兄以二老为例,故以四十归田为早,若弟以兄为例,虽即今不出,犹恨其迟也。
世间第一等便宜事,真无过闲适者,白苏言之,兄嗜之,弟引之,皆奇人也。甲辰闰九月九日,弟宏道书于栀了楼。
○拙效传
石公曰:天下之佼于趋避者,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