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氵曳相去者数里。其立地也高,其遗世也远;缥缈云端,与白云而作伍;依稀月下,与明月以为俦;居百层而崖百层,疑轩辕神而亦疑姑射仙;五落泉而五落石,宜浅绿而亦宜淡朱;下一氵曳容许由而洗耳,上一氵曳许巢父而饮牛;留最上之三氵曳茅,当与山僧洗钵漱齿,澄神豁眸。若夫断桥与石┺,纱在石而不在瀑。苟以诗而求之,则“冰丝晴织支机石,玉悄烟销承露盘;”此断桥之形容也。“岩窦竟年洗霉雨,瀑流六月飞严霜;”此石┺之形容也。
至于石羊头黄单南{奥土}等诸瀑岂无一在胜,莫之及矣。虽然,九里坑不可少也,品山第一,品瀑次之。
《晚明二十家小品》
王季重小品
○世说新语序
读《史记》之后,或难为《汉书》,读《汉书》之后,且不可看他史。今古风流,惟有《晋》代。至读其正史,板质冗木,如工作瀛洲学士图,而而肥,虽略具老少,而神情意态,十八人不甚分别。前宋刘义庆撰《世说新语》,罗晋事,而映带汉魏间十人,门户自开,科条别定。其中顿置不安,微传未的,吾不能为之讳,然而小摘短拈,冷提忙点,每奏一语,几欲起王谢桓刘诸人之骨,一一呵活眼前,而毫无追憾者。又说中本一俗语,经之即文;本一浅语,经之即蓄;
本一嫩语,经之即辣;盖其牙室利灵,笔颠老秀,得晋人之意于言前,而因得晋人之言于舌外,此小史中之徐夫人也。嗣后孝注,时或以《经》配《左》,而博瞻有功,须溪贡评,亦或以郭解庄,而雅韵独妙,义庆之事,于此乎毕矣。自州伯仲补批以来,欲极玄畅而续尾渐长,效颦渐失,《新语》遂不能自主。海阳张远文氏得善本于江陵陈元植家,悉发辰翁之隐,黜陟诸公,拣披各语,注但取其疏惑,评则赏其传神;义庆几绝而复寿者,远文之力也。
远文又精删何氏之补,别具一帙,使其堂庑具在,而《新语》之事,又于此乎毕受。嗟乎!兰苕翡翠,虽不似碧海之鲲鲸,然而明脂大肉,食三日定当厌去,若见珍错小品,则啖惟恐其不继也。此书泥沙既尽,清趣自悠,日以之佐《史》、《汉》炙可也。
○苎萝山稿序
曩孝立名噪越中,予不得其面。门人沈逸少数为予言,是文长之后一人,庶几晤言在泄云飞水之际也。不意孝立被白玉楼夺去。今年其长公亢侯出遗藁见示,叙之以仲醇,复申之以道之,而孝立之须眉具有生色。天寒云甚,煨芋酌鲁,竟读其所为藁者,则何其纵横佚宕,奥衍冲邃之多也?世无仙才,不得不逃之于鬼;世多庸才,不得不托之于圣;孝立骨有九还之采,腹如五色之丝;咏古题今,考文徵事;悉根于气识之玄正,盖飘飘乎其欲仙,而洞洞乎其将圣也。
试以向伧父劣生,果能凌驾一篇,而缩归一语否?使孝立再得俯首十年,老其雄魄于纯鸡伏雉之后,则臣奴历,媵嫁眉山,俱未可知,而惜乎天欲秘之,徒使黄泉绣碧已矣。是藁也,以苎萝山得名,苎萝山岂独出佳人哉?
○徐伯鹰天目游诗记序
尝欲佞吾目,每岁见一绝代丽人,每月一种异书,每日见几处山水,逢阿堵举却,遇纱帽则逃入深竹,如此则目著吾面,不辱也。徐伯鹰铁脊万丈,突中时魔,大纛出针,短后削归;绝无矜拂之意,每至我草亭,谈谐索酒,玄对会稽千万峰,辄半晌痴去。无何,伯鹰出走,两月不晤,忽从天目言旋,以记绘其像,以诗绣其神;吾读之若瀑落冰壹,若霞飞鹤背,若半夜招提,妙香清梵,梦魂犹冷,若坐我于老岩古壁之下,嚼梅止,臭雪兰,时有山鸟赠舌。
又若松风溪月,谡谡溶溶也,伯鹰曰:“色易衰,书易倦,无敌无妒,世间惟山水。吾偶思天目,即抽胫诣之,以雨蒙故,仅放双眼。”嗟乎!造特何常,人心不足,使当日生人之初,增设四眼,尽如苍颉,犹以为未供其观也。使人人而皆双眼,与玉垄分面称孤,则亦相安无越思矣。伯鹰曰:“然,吾第欲还我双眼。所愿一眼如天,一眼如海。”问曰:“何须恁底睁大?”曰:“不但看山水,亦看伊也。”
○屠田叔笑词序
古之笑,出于一,后之笑,出于二,二生三,三生四,自此以后,齿不胜冷也。王子曰:“笑亦多术矣,然真于孩,乐于壮,而苦于老。海上憨先生者,老矣。历尽寒暑,勘破玄黄,举人间世一切虾蟆傀儡,马牛魑魅,抢攘忙迫之态,用醉眼一缝,尽行囊括,日居月诸,堆堆积积,不觉胸中五岳坟起,欲汉则气短,欲骂则恶声有限,欲哭则为其近于妇人,于是破涕为笑。极笑之变,各赋一词,而以之囊天下之苦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