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论道之不可以为治,而知道之不足以为圣也。于《周官》见周公之行事,于《春秋》见孔子之行事,于《僧律》见释伽之行事,于《齐物论》见庄子之行事,尚无尚有,皆无所行之。故凡圣人之行,取为愚贱正性命而已。若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庄子之合孔老道同也,赵宋之合孔佛论近也。以庄合老,汉略之误也,以庄合佛,晋唐之过也。以佛诬孔,宋明之蔽也,以佛诬佛,文士之妄也。故必先明佛之不言性,而性理始绌矣。先明圣之不传道,而道统自废矣。
先明庄子之不外出生,而佛经乃幻矣。佛经幻,性理绌。老庄判,孔老同。孔老同则为圣,庄老混则为[B103],是学者所当察也。
注庄子者,隋唐所列三十有一家,郑樵增十八家。今四库著录古注,仅郭象一家,释文引文句崔撰最善。余考崔本注内篇七篇,外杂篇各一篇,以为之叙。凡注及略说将三万言,大抵推明论道之所为,以明古圣之不空言,空言自老子始。孔子学于老子,诸子皆从而效之。惟庄子通焉,由其空言,知其实用。而儒家之流,诚不宜以佛经剿袭之文,谈心性以尊圣人,使尧孔与达摩同功也。
○比竹余音叙
往昔邓辛眉从孙月坡学词。邓父语余曰:词能幽人,使志不申,非壮夫之事,盛世之音也。余窃笑焉,以为才人固甘于寂寞传世,无怨于凉独,使我登台鼎,不如一清吟远矣。特病不工词,不恨穷而工也。未三五年,天下大乱,曩之公卿多福寿者,相继倾覆,而词客楚士,流转兵间,悴憔行歌,不妨其乐。余亦渐收摄壮志,时一曼声。既患学者粗率,颇教以词律。东南底定,海氛未起,于天津行辕,得见叔问中书。叔问贵公子,不乐仕进,乞食吴门,与一时名士游。
文章尔雅,艺事多能,而尤工倚声。吴门,孙君故国也,前五十年,孙君与如冠九,以词唱和于浔阳庐山间,佳句犹在人口。冠九则叔问乡前辈。再前则成容若湛沦盛时,而词冠本朝。邓丈所言,吁其验矣!余交叔问又将廿年,而时事愈变,吴越海疆,不能有歌舞湖山之乐。余居三闾之徂土,无公子之离忧,樵唱田歌,一销绮思,穹则至矣,词于何有?邓丈之言,其犹衰世之盛耶!叔问远来征文,辄述师友身世之感以告之。时壬寅夏四月五日王运选于长沙城中湘绮楼。
○与曾侍郎言兵事书
六年春正月甲子,王运谨寓书涤生侍郎节下:愚闻局一隅者,不可以究玄黄之宅;守目前者,不可与论古今之变。长平败而卫议显,良造贵而赵说废。非议之不明,言之不切也。事方得意,而兆衅未著,故貌言易进,而深计不察。愚尝伏居隐惟当世之事,观大臣之成败,列省强弱,民之疾苦,日夜念此熟矣。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幸接顾眄,奉明教,虚意垂咨,以启百一之所得。相知者厚矣,虽亡生平之欢,同心切磋,忠告之分,独遇非常,又非有畏罪避网而不敢发也。
然而迟回旁皇,进退而不没,将言卷舌,临文滞疑者,何也?虑一不中,为智者笑。夫明月之珠,夜光之壁,非独暗投按剑之患也。投之其人,知贵重之为珍,而藏于缇椟,不得充大廷,登上服,则赠焉者其惠不过千金,而受之者其功不出于尺箧。愚窃痛之。
伏归以来,承荷嘉问,不绝慰劳,扬之众坐,诚不自意得之如此其深也!古之人有感激一言,而效命白刃。信陵虚左而侯嬴刎,买浆一游而公子归。当今之时,海内沸然,黎逃死,区区之身,村野之朽壤耳。不恤一出以酬明知,而愚又以为无益。何也?今之患不在盗贼,所乏者非运筹军旅冒刃赴坚阵之士也。诚使运一出而备麾下,充什伍,犹江湖之乘雁,飞鹄之一毛。是以拒弓招而不疑,自引退而无歉。所独自念竭知尽言,少裨当时,以佐高名,附大计,惟节下察焉。
知言者不虚让,临事者无多讳。若自贬其说,不如缄口之愈也。诚自知其无当,必不以尝于明贤之前也。凡所欲建议,皆私以为切要而无过。贾生有言,无以易此。愿长涉远虑,端志壹意而听之。
徐乐之说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为国者诚审其患之所在,而后勋业乃得而言也。盗贼绵蔓,割据郡县,大者亘数千里,近者横一乡,当此之时,贤能亲臣,奉天子诏,讨伐群盗,名正气壮,鼓行而前。算或有不当,势或有不敌,百败而不挫,屡屈而不挠。虽以暴秦之余,章邯庸材,陈吴之众,掠地之广,发骊山刑徒,以击山东,六国宿将,望风而靡。由此之言,弃金陵而不为弱,空安徽而不为乏,衄江汉而不为偾。
天下之大,全力之所争,固非此数千里之可削而尽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