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之成市,而朝错壁中书,仅乃能传读而已。此同出伏氏一师之所传,盛衰悬绝乃如此。其于古文逸书,以不诵绝之,诚无足怪。若贾马郑诸儒者,诮欧阳,诋夏侯,不习博士经,不徇禄利,背时趋,崇古学矣,乃亦不诵逸书,何欤?帝王之文,至难得也,遭秦焚不尽亡,伏氏少失焉,而复出于孔氏之堂壁,可谓至幸。是后虽微弱,犹尚丝联纟强续,弥留四百年,而卒废弃于诸儒崇古学者之手。自是以来,十六篇舍太史公所录《汤诰》外,无复遗存者矣。
此可为深惜者也!光绪某年某月桐城吴汝纶记。
○读韩非子
太史公传周末诸子,皆不载所为书,以为世多有,故不论也,及为韩非传,独取《说难》著于篇。或曰:以非之智而不自脱于秦,子长盖深伤之。余谓不然。
非之咎在好持高论,实不能行其所言,而《说难》则本诵师说,非其自作,故背弃尤甚,卒所以不能自脱者,其本不足也。非乌得为智士哉!当战国之世,诸子纷纷著书于世,其言各有指要,及考其行事,往往不合,太史公病之,故于《孙吴传》见其义曰,能言者未必能行。然亦未有言行相背如韩非之于《说难》者。非为《说难》,有曰:周泽未渥而语极知者身危。又曰:辞言无所击排。今非初见秦,遂历诋谋臣不忠,虽意主于存韩,而说则疏矣。至进退人才,尤不宜轻易干与,非一韩客耳,奈何沮姚贾上卿之封!
此非《说难》所称宋人坏墙之说耶?其卒不自脱,盖其术有以取之。
呜呼!其亦不智甚矣。不然,秦王始见非书,恨不与游,及非来,且欲大用,何为听李斯、姚贾一言,遽欲杀非哉?夫《说难》之指,类有智术者之言,由其道足以自全于乱世,固明哲保身之君子也。何非之所为如此?余尝求其说不得。及读孙卿《非相》篇,有所谓凡说之难,以至高遇至卑,以至治接至乱,未可直至云云者,然后深明其故。
盖非尝受学孙卿,后虽大变其师之术,而犹拨拾绪言,以自佐其论议。孙卿遗春申书,见于《战国策》,今《荀子》无此篇,而非书有之。然则非书之本于孙卿者,盖亦夥矣。《说难》之作,则其诵师说而为之者也。第孙卿言略,非乃就而衍之加详密耳。然亦岂知言愈详密而愈不能自用哉!非他篇多切究情状,穷极事类物态,持论之高,当时李斯已自谓不及。然由《说难》推之,使非得志,亦必不能自行其言无疑也。呜呼!此太史公所为独著《说难》以见义欤?
独是非为《说难》,虽本诵师说,使不出而说秦,人亦未知其智术短浅如此。世之闭户著书,以立言自期许,幸而身废不用,无由自暴其短者,盖亦不可胜道矣。若非者,其亦不幸矣夫。
○读淮南王谏伐闽越疏书后
淮南王谏伐闽越,为汉计谋至忠恳,而世辄以谋反少之。吾考之史,淮南之反,则审卿公孙宏构之,而张汤寻端治之,盖冤狱也。凡史所称谋反,反形未著,而先事发觉受诛者,事大率皆类此。古无所谓谋反之律也。公羊氏之说春秋,乃曰:人臣无将,将而诛。而商君治秦,则有告奸之赏,有匿奸不告奸之罪。其卒也,身生反诛,车裂以殉。曰:无或如商秧反者,此亦足以明造法者之受祸烈矣。乃自是以来,有国者徇一商君之法不少改也。汉兴,高祖用之以除韩彭元功之逼,文帝用之以翦济北淮南宗亲骨肉之忌。
而淮南仍父子被恶名,陨身失国,太史公盖尤伤之。后之帝者,开创则除功臣,守成则忌骨肉,皆以谋反为主名,亘千载踵蹑一辙,是其尤可悲者也!昔者尝怪贾生以天下才自任,既痛哭上言请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矣,乃又欲广梁淮阳,封皇子,以导迎人主忌兄弟信任己子之私心,且逆虑易世而后,当复忌兄弟信任己子如今日也,故以为二世之利。此真小人逢君之恶者之所为耳。以此议法,庸有当哉!三淮南之封,文帝徒以解惭,固非本意。贾生逆探其意而欲争止之。
其说虽未行,汉君臣自是固日日以白公子胥待三淮南矣。王安知之,故以读书鼓琴学养生之术自溷,使天下众知其儒柔无武节,冀可少安,乃卒不能自脱。吴楚之反之不从乱,至归功国相所劫,盖不待伍被诣吏告变,而识者知其不可以终日矣。此小山《招隐》之所为作也。悲夫!
或曰:王安方以读书鼓琴养生之术自溷,闽越用兵,当取道淮南,安乃欲谏止其役,似恐汉知其国厄塞地利者,不益中汉朝之忌乎?曰:此国家利害,不得顾己私,是乃安之所以为忠恳也。且武帝用兵,决于英略,无敢讼言诤论者。公孙宏谏伐匈奴,卒受难自任过。司马长卿欲谏开西南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