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矣。盖必其章章然称道叹羡我也,夫乃始置而相忘焉。彼君子也,其志洁,其行危,其不枉实而谀人,众著于天下后世。及其为书,则往往诡辞谬称,谲变以自乱。以为吾意之是非,后有君子,读吾书而可以自得之矣,安取彼察察者为?
嗟乎!此殆君子所遭之不幸,其用意至可悲。而《诗》三百篇,所为主文而谲谏,孔子之《春秋》,所为定哀之际微辞者也。楚两龚、孔北海、祢正平之徒,背而易之,乃卒会祸殃,至死不悟,岂不哀哉!二子之书意其在此,吾既推而得之。
会吾友张廉卿北来,乃为书告之。复书曰:子言殆是也。盖自廉卿之北游,五年于兹,吾与之岁相往来,日月相问讯,有疑则以问焉,有得则以告焉,见则面相质,别则以书,每如此。今兹湖北大吏走书币,因李相国聘廉卿而南,都讲于江汉。
廉卿今世之孙杨也,见今贵人在势,皆折节下贤,不好人谀己,其所遭孙杨远不如。其北来也,自李相国以下,皆尊师之。老而思欲南归,而湖北君所居乡,其大吏又慕声礼下之如此。吾知廉卿可以直道正辞,立信文以垂示后世,无所不自得者。独吾离石友,无以考道问业,疑无问,得无告,于其归,不能无怏快也。因取所意于古而尝质于君者,书赠之以为别。
☆施补华○江安傅君墓表
往余从曾文正公客金陵,闻江安傅君好聚书,书多旧本精椠,遂与往还。得异书,辄从君借校。是时江表新脱寇乱,书多散亡,人持书入市,量衡石求售,价轻贱如鸡毛比,行者掉头不顾。君职事冗,俸入薄少,独节缩他用,有赢胜,尽斥以买书,不少遴。以故藏书至富。入则窟处书中,出则所至以车若船载书自随。于是金陵朋游中拥书多者,自莫征君子外,众辄推傅氏。其后余宦游甸畿,而君远涉关陇,从左文襄公军,不相见者数年。及再见君天津,则君已老颓,书故在。
方僦居斗室,室无内主,聚从子若诸孙五六学僮,蓬头敝徙,啸歌讽咏其中,人书杂揉。时余至,则相从考问章句。余故心异之,以谓天津嚣市中无有也。
未几,则闻君向所聚五六学僮者,连岁收科第以去。又久之,则皆以文学有名公卿间。盖今贵州学使翰林院编修曰增氵育者,君冢孙,戊戌庶常曰增湘者,君第三孙也。而君第二孙增浚,从子世钅,亦皆举孝廉有声,傅氏鼎贵矣。回忆僦屋天津时,蓬头敝徙若翁傍,岂知其后各腾达如此!或曰:君所聚书,留贻子若孙,固宜有是。或曰:君之留贻郁且厚不专在书。
盖传所称藏书家多矣,或及身而失者有焉,或一传再传,书益散乱,子孙持书入市,价十百不能一二者有焉,凌杂缺脱,半在半不在者有焉,或不幸遇火患,尽于一炬,或兵燹毁弃,又往往有焉。
以余所闻见,聊城杨氏、潍徐氏、定州王氏、乐亭史氏,家多宋元旧刻,子孙有秩于朝,或取甲乙科第,亦云盛矣!其尤著者,武强贺氏,能尽读家所藏书,以述作自表见,世号为文章家。其在蜀则江安傅氏,其流亚云。夫藏书一也,或书放绝不守,或仍世有名位,而功不在书,或尽发先世之藏,慕成名于后世,其子孙之自为得且失,不同如此。则谓其祖父留贻阔狭县绝,顾专在所聚书,未必然也。君为人孝慈端悫无文饰,好拯救人。与人语,唯恐伤之。
见人有过,不面折,积诚感之,使自悔,或辶Ф侮欺,不校也。常县小刃胸臆前,象忍字,用自警省。少好读书击剑,其友王祉蕃孝廉,曾文正公试蜀时所得士也。文正视师江南,驰书召王君,且曰:乡邑有贤士夫,可与俱来。王君则以君东。既至,与莫子征君,涂朗轩制军,黎莼斋观察,今蜀中周玉山方伯交善。已而左文襄公闻君贤,撰书辞备礼招君西。居久之,辞去,复更从合肥李相公于天津。自同治已来,曾左李三公狎主兵事,进退天下士。君于任事勇,不顾望避就,于名若利,独逡巡退让,若有羞畏然。
故三帅交辟更召,争先得,而数十年不进一阶,官终北河通判。
古人有言:位不称德者有后,君殆其人已。斯乃君之所以留贻子若孙而子孙所由鼎贵也欤?周公为津海关道时,请公自助。一夕卒,年六十四,君讳诚,字励生。祖凤龄,父登奎,以君贵赠如其官。子世榕,有父风二子,在翰林,不尊己居荣,方以知县待阙保定,用吏能显世。世殇,世铨,世铎,候选州判。女二人,皆适士族。孙八人,曾孙五人,余客保定,与知县君游,增浚增湘又从余问学。
君之卒也,归葬于长宁之岩峰寺。既葬之十有三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