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以说法度众生,而法执者即由法生惑焉。后人狃一统而忘爱国,又岂先圣之志也。且人与人相处,而不能无彼我之界者,天性然矣。国界既破,而乡族界身家界反日益甚。是去十数之大国,而复生出百数千数无量数之小国,驯至四万万人为四万万国焉。此实吾中国二千年来之性状也。惟不知有国也,故其视朝廷,不以为国民之代表,而以为天帝之代表。彼朝廷之屡易而不动其心也,非恝也,苍天死而黄天立,白帝杀而赤帝来,于我下界凡民有何与也!
禀受于地理者既若彼,薰习于学说者又若此,我国人之无国家思想也,又何怪焉,又何怪焉。
虽然,知有天下而不知有国家,此不过一时之谬见,其时变,则其谬亦可自去。彼谬之由地理而起者,今则全球交通,列强比邻,闭关一统之势破,而安知殷忧之不足以相启也。谬之由学说而起者,今则新学输入,古义调和,通变宜民之论昌,而安知王霸之不可以一途也。所最难变者,则知有一己而不知有国家之弊,深中于人心也。夫独善其身、乡党自好者,畏国事之为己累而逃之也;家奴走狗于一姓而自诩为忠者,为一己之爵禄也。势利所在趋之若蚁,而更自造一种道德以饰其丑而美其名也。
不然,则二千年来与中国交通者,虽无文明大国,四面野蛮,亦何尝非国耶?谓其尽不知有对待之国,又乌可也?然试观刘渊、石勒以来,各种人之入主中夏,曾有一焉无汉人以为之佐命元勋者乎?昔稽绍生于魏,晋人纂其君而戮其父,绍腼颜事两重不共戴天之仇敌,且为之死而自以为忠,后世盲史家亦或以忠许之焉。吾甚惜乎至完美至高尚之忠德,将为此辈污蔑以尽也。无他,知有己而已。有能富我者,吾愿为之吮痈;有能贵我者,吾愿为之叩头。其来历如何,岂必问也。
若此者,其所以受病,全非由地理学说之影响。地理学说虽万变,而奴隶根性终不可得变。呜呼!吾独奈之何哉?吾独奈之何哉?不见乎联军入北京,而顺民之旗,户户高悬,德政之伞,署衔千百。呜呼痛哉!吾语及此,无眦可裂,无发可竖,吾惟胆战,吾惟肉麻,忠云忠云,忠于势云尔,忠于利云尔。不知来,视诸往,他日全地球势利中心点之所在,是即四万万忠臣中心点之所在也。而特不知国于此焉者之谁与立也!
呜呼,吾不欲多言矣!吾非敢望我同胞将所怀抱之利己主义除净尽,吾惟望其扩充此主义,巩固此主义,求如何而后能真利己,如何而后能保己之利使永不失,则非养成国家思想不能为功也。同胞乎!同胞乎!勿谓广土之足恃,罗马帝国全盛时,其幅员不让我今日也。勿谓民众之足恃,印度之土人,固二百余兆也。勿谓文明之足恃,昔希腊之雅典,当其为独立国也,声明文物甲天下,及其服从他族,萎靡不振以至于澌亡。而吾中国当胡元时代,士大夫皆习蒙古文(《廿二史札记》言之甚详),而文学几于中绝也。
惟兹国家,吾侪父母兮!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兮!茕茕凄凄,谁怜取兮!时运一去,吾其已兮!思之思之兮,国及今其犹未沫兮!
○适可斋记言记行序
中国之为人弱,其效极于今日,而其根伏于数十年以前。西人以兵弱我者一,以商弱我者百,中国武备不修,见弱之道一,文学不兴,见弱之道百。西人之始来也,非必欲得地也,灭国也,通商而已。通商万国之所同也。客邦之利五,而主国之利十,未或以为害也。害恶在?中国人士处暗室,坐眢井,梦不知外事。又疲散{艹尔}要,苟欲弥一日之患,而狃于千岁之毒。彼族察是,故相待之道,曰欺曰胁,而我之迩彼也,如丛神与奕秋博,无著不谬,无子不死,一误再误,以讫于今。
呜呼!不可谓国有人矣。
自十七岁,颇有怵于中外弱强之迹,顾乡处寡学,因舣驾南朔,求所谓豪杰之士,周之四国者。所见所闻,其象之流,往往学此为衣食计,无通识,无远志。或有宿学清流,锐意新学,然未肄西文,未履西域,未接西土,隔膜影响,如贫子说金,终无是处。盖帖然概于心者,不过数人。顾闻马君眉叔将十年矣,称之者一,而谤之者百,殷殷愿见,弥有岁年。今秋海上,忽获合并,共晨夕饫言论者十余日,然后霍然信中国之果有人也。世之谤君者勿论,其称君者,亦以为是尝肄西文,履西域,接西土而已。
之人也,自命使以来,可斗量也,吾有以窥君之所学。泰西格致之理,导源于希腊,政律之善,肇矩于罗马。君之于西学也,鉴古以知今,察末以反本,因以识沿革递嬗之理,通变盛强之原,以审中国受弱之所在。若以无厚入有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