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处外接物,安能长王其气。是犹铁质,锻之烈火,长短随煅人所命耳。可知密帐温帏中之教养,较诸牧师之演说,变化气质为倍十也。由此观之,家有悍妻,转为男子之福。是果名为福也,则李迫之福,已殊异于常人矣。李迫每出,遇邻妇,辄呜呜自鸣其苦趣。于是邻妇怜之。偶聚,亦诮其妻为过举。其村中小儿,见李迫驯而不忤,辄噪随其后,与之调诙。李迫之处儿中,亦水乳,百窘不见忤状。且助之戏,告以古红人之事迹。小儿听者津津然。于是李迫每出,则群儿引襟而行,履迹相续。
或直趣其背,捻其须,虽狎弗怒。至于狞狗见之,亦噤而弗吠,似悦之也。
李迫之见重于村人如此。而独惰于治生。李迫之为人,固非惰。譬如垂竿钓鱼,竟日不得一鱼,李迫亦夷然无忤。有时荷枪登峰,入谷穷日,至晚得数松鼠,即以为足,余无冀也。若邻居有事,则悉力助之。虽秽恶之役,及打稻编篱,均踊跃勉趋其事,无有所却。妇人苟授以笺柬,彼即为邮。凡其夫所不屑为,苟授李迫,李迫咸诺。总言之,李迫盖忠于为人,而惰于为己者也。苟自行其田,则推却退衄,以为苦。自云,吾田硗,举村田殆吾田为至硗。即使力耕,岁获亦否。
因之,己田之篱,委于泥滓,所畜牛,即自啮其园蔬,李迫无恤也。盖李迫之田,稂莠之长,如得人培植之力,日益增高。李迫有时亦奋迅将行田,而天雨又适至矣。因之,广田皆荒。独留二亩莳尤及薯蓣而已。李迫之子,缕褴如孤露。子曰小李迫,性质乃酷肖其父。袭其父之旧衣,宛然一李迫也。出辄随母之跟,履其父之敝屣,一步辄蹶。
然李迫者,乐天人也。长日汶汶,似机轨之上,濡膏满之,渍不能动。自谓人生度此时世,平安无忧患事也。食辄不检。遇其贱者即需为日食。意受一辨士之馁甘也。若力一先零之工,则为惫。长日摇首噫气,悠悠然心安而理得。设非其妻日呶呶,用力攻其耳,则李迫于人间,初无忧烦之事。李迫一举一动,其妻必丑诋之,习为常事,而已。方其受诋时,李迫则耸肩举目,翕唇而他顾。久乃成为恒性。然尚巧藏而诡笑,不尔亦得詈责。久之,无术,乃潜出村外而避之。
其避此也,直万古怕妇之人之长策也。舍是者,无术矣。
李迫家人之亲李迫者,但有一狗,曰狼。狼之慑主妇之威,亦如其主。主妇怒时,辄指狗及李迫言曰:是二物者,均生而僵者!且斥狗言:李迫之惰,乃尔导之!汝李迫师也!然是狗一出野次,亦狺狺能敌群狞。顾虽勇士及狞狗,虽有恣睢之力,一经主妇长日呶呶,亦将气索而力尽。故此狗一入门,勇状立变。垂尾循墙,斜睨其主妇,行步乃如病狗焉。主妇偶一举帚,即哀鸣出户而奔。
李迫积日弥年,自审家庭之日月绵久,不易度也。而悍妇之威,乃不能与岁月同逝,减其锐力。盖其锋舌,日用日锋。李迫见逼,辄至朋友小聚中开拓胸次。然会中亦多无恒业者。会所即在一逆旅门外。壁上写乔治第三像为逆旅之标记。是间树荫浓翳,闲人辄于午后箕踞偃卧,纵论古昔不经之事。苟得过客所遗之报章,拾得之,即大兴浮议矣。会中有特立克,微有知识,每得报,即对众诵之。众皆引颈以听。特立克自云宿学。凡字典中绝钜之字,见之皆能识,无所忄匡怯。
而听者闻数月之事,则聚而筹画。人人咸出议论已,必延逆旅主人尼古拉司出而断之。主人既断,众谊息然。此主人自晨至暮,辄距木榻久坐于门次弗动。唯日脚所及,则移榻稍避。恒人但见主人移榻何向者,即时为何时,不差累黍。主人寡笑少言,而烟斗则长日不去手。而此树荫谈论之门客,咸知意向之向背。凡言中主人之旨者,则烟斗徐出,髯际之烟纹,徐徐作重圜,直上于额际而没。若违怫其旨趣,则力吸其斗,烟焰喷郁,直迷漫其面,则主人怒发矣。
李迫见逼于其妇,则趋避是间。如筑坚堡自卫。后此,其妻审其地矣。突然直至,雷轰电扫,会中人立驱而散。即逆旅主人,至是亦不能胜,乃见轻如秋叶。李迫之妇且戟手而肆詈主人,斥为盗薮者也。李迫后此遂穷无所之。但荷枪引狗,行猎于林中。择树荫浓翳中,出糗自饲,并以饲狗。人狗咸不能饱。李迫视狗为同病。因之亲狗甚于亲人。时语狗曰:伤哉吾狼!尔主妇固视尔狗也!然有我在,则汝自不乏友。狼闻言,摇其尾,仰首视主人,似有所慰藉。
☆冯○三岩游记
三岩在丽水西北,清寥高峻,然入境之外。宋李尧俞榜其右曰清虚,中曰白云,左曰朝曦。庚子四月,予与俞君仲鲁游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