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禁贫民嫁娶不以时,而所谓天生子者满街。法国反政之后,三为民主,而官吏之威权益横。美国华盛顿立法之精,而苞苴贿赂之风,至今无由尽绝。善夫斯宾塞尔之言曰:“民之可化,至于无穷,惟不可期之以骤。”而吾孔子亦曰:“为邦百年,胜残去杀”;又曰:“虽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程子曰:“有关雎、麟趾之风,而后可以行周礼。”古今哲人,知此盖审。故曰:欲知其合,先察其分。天下之物,未有不本单之形法性情,以为其聚之形法性情者也。
是故贫民无富国,弱民无强国,乱民无治国。
然则今有人于此,假令愤中国之积弱积贫,攘臂言曰:胡不使我为治?使我为治,天下事数著可了耳,十年以往,其庶几乎!然则其道将奚由?彼将曰:中国之所以不振者,非法制之罪也,患奉行不力也。祖宗之盛宪具在,吾宁率由之而加实力焉。于是而督责之令行,刺举之政兴。如是而为之十年,吾决知中国之贫与弱,犹自若也。天下大势,犹水之东流,夫已浩浩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力所必不胜也。于是又有人,曰:法制者,圣人之刍狗,先王之遽庐也,一陈不可复用,一宿不可复留。
宇宙大势,既日趋于混同矣,不自其同于人者而为之,必不可也。方今之计,为求富强而已矣;彼西洋诚富诚强者也,是以今日之政,非西洋莫与师。由是于朝也则建民主,立真相;于野也则通铁轨,开辨功。练通国之陆军,置数十百艘之海旅,此亦近似而差强人意矣。然使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十年以往,吾恐其效将不止贫与弱而止也。盖一国之事,同于人身。今夫人身,逸则弱,劳则强者,固常理也。然使病夫焉,日从事于超距赢越之间,以是求强,则有速其死而已矣。
今之中国,非犹是病夫也耶?且夫中国知西法之当师,不自甲午东事败衄之后始也。海禁大开以还,所兴废者亦不少矣。译署一也,同文馆二也,船政三也,出洋肄业局四也轮船招商五也;制造六也;海军七也;海署八也;洋操九也;学堂十也;出使十一也;办务,十二也;电邮十三也;铁路十四也。拉什数之,盖不止一二十事。此中大半,皆西洋以富以强之基,而自吾人行之,则淮橘为积,若存若亡,不能实以其效者,则又何也?苏子瞻曰:“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作而下不应。
上作而下不应,则上亦将穷而自止。”斯宾塞尔曰:“富强不可为也,政不足与治也。相其宜,动其机,培其本根,卫其成长,则其效乃不期而自立。”是故苟民力已ぃ,民智已卑,民德已薄,虽有富强之政,莫之能行。盖政如草木焉,置之其地而发生滋大者,必其地之肥硗燥湿寒暑,与其种性最宜者而后可。否则,萎矬而已,再甚则僵槁而已。往者,王介甫之变法也,法非不良,意非不美也,而其效浸淫至于亡宋,此其故可深长思也。管、商变法而行,介甫之变法而敝,在其时之风俗人心,与其法之宜不宜而已矣。
达尔文曰:“物各竞存,最宜者立。”动植如是,政教亦如是也。
夫如是,则今日中国之所宜为,大可见矣。夫所谓富强云者,质而言之,不外利民云尔。然政欲利民,必自民各能自利始;民各能自利,又必自皆得自由始;欲听其皆得自由,尤必自其各能自治始;反是且乱。顾彼民之能自治而自由者,皆其力、其智、其德诚优者也。是以今日要政,统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夫为一弱于群强之间,政之所施,固常有标本缓急之可论。惟是使三者诚进,则其治标而标立;三者不进,则其标虽治,终亦无功;
此舍本言标者之所以为无当也。虽然,其事至难言矣。夫今日中国之民,其力、智、德三者,苟通而言之,则经数千年之层递积累,本之乎山川风土之攸殊,导之乎刑政教俗之屡变,陶钧炉锤而成此最后之一境。今日欲以旦暮之为,谓有能淘洗改革,以求合于当前之世变,以自存于亻匡亻襄烦扰之中,此其胜负通窒之数,殆可不待再计而知之矣。然而自微积之理而观之,则曲之为变,自有疾徐;自力学之理而明之,则物动有由,皆资外力。今者外力逼迫,为我权藉,变率至疾,方在此时。
智者慎守力权,勿任旁夺,则天下事正于此乎而大可为也。即彼西洋之克有今日者,其变动之速,远之亦不过二百年,近之亦不过五十年已耳,则我何为而不奋发也耶!
然则鼓民力奈何?今者论一国富强之效,而以其民之手足体力为之基,此自功名之士观之,似为甚迂而无当。顾此非不佞一人之私言也,西洋言治之家,莫不以及为最急。历考中西史传所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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