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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43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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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学最尚词章,致学者习与性成,日增忄慢。又况以利禄声华为准的,苟务悦人,何须理实,于是忄慢之余,又加之以险躁,此与武侯学以成才之说,奚啻背道而驰。仆前谓科举破坏人才,此又其一者矣。
然而西学格致,则其道与是适相反。一理之明,一法之立,必验之物事。物事而皆然,而后定之为不易。其所验也贵多,故博大;其收效也必恒,故悠久;其究极也,必道通为一,左右逢原,故高明。方其治之也,成见必不可居,饰词必不可用,不敢丝毫主张,不得稍行武断,必勤必耐,必公必虚,而后有以造其至精之域,践其至实之途。迨夫施之民生日用之间,则据理行术,操必然之券,责未然之效,先天不违,如土委地而已矣。且西士有言:凡学之事,不仅求知,未知求能,不能已也。
学测算者,不终身以窥天行也;学化学者,不随在而验物质也;讲植物者,不必耕桑;讲动物者,不必牧畜。其绝大妙用,在有以练智虑,而操心思,使习于沉者不至为浮,习于诚者不能为妄。是故一理来前,当机立剖,昭昭白黑,莫使听荧。凡夫恫疑虚忄曷,荒渺浮夸,举无所施其伎焉者,得此道也,此又《大学》所谓“知至而后意诚”矣。且格致之事,以道眼观一切物,物物平等,本无大小、久暂、贵贱、善恶之殊。庄生知之,故曰道在屎溺,每下愈况。
王氏窗前格竹,七日病生之事,若与西洋植物家言之,当不知几许轩渠,几人齿冷。且何必西士,即如其言,则《豳诗》之所歌,《禹贡》之所载,何一不足令此子病生。而圣人创物成能之意,明民前用之机,皆将由此熄矣。率天下而祸实学者,岂非王氏之言与?
且客过矣。西学格致,非迂途也,一言救亡,则将舍是而不可。今设有人于此,自其有生而来,未尝出户,但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而于门以外之人情物理,一无所知。凡舟车之运转流行,道里之险易涩滑,岩墙之必压,坎陷之至凶,摘埴索涂,都忘趋避,甚且不知虎狼之可以食人,鸩毒之可以致死。一旦为事势所逼,置此子于肩摩毂击之场,山巅水涯之际,所不残毁僵仆者,其与几何?知此则知中国,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欲求不亡之必无幸矣。
盖欲救中国之亡,则虽尧、舜、周、孔生今,舍班孟坚所谓通知外国事者,其道莫由。而欲通知外国事,则舍西学洋文不可,舍格致亦不可。盖非西学洋文,则无以为耳目,而舍格致之事,将仅得其皮毛,眢井瞽人,其无救于亡也审矣。且天下唯能者可以傲人之不能,唯知者可以傲人之不知;而中土士大夫,怙私恃气,乃转以不能不知傲人之能与知。彼乘骐骥,我独骑驴;彼驾飞舟,我偏结筏,意若谓彼以富强,吾有仁义。而回顾一国之内,则人怀穿窬之行,而不自知羞;
民转沟壑之中,而不自知救。指其行事,诚皆不仁不义之由。以此傲人,羞恶安在!一旦外患相乘,又茫然无以应付,狂悖违反,召败蕲亡。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夫非今日之谓耶!
且客谓西学为迂途,则所谓速化之术者,又安在耶?得毋非练军实之谓耶?裕财赋之谓耶?制船炮开辨产之谓耶?讲通商务树畜之谓耶?开民智正人心之谓耶?而之数事者,一涉其流,则又非西学格致皆不可。今以层累阶级之不可紊也,其深且远者,吾不得与客详之矣。今姑即其最易明之练兵一端言之可乎?今夫中国,非无兵也,患在无将帅。中国将帅,皆奴才也,患在不学而无术。若夫爱士之仁,报国之勇,虽非自弃流品之外者之所能,然尚可望由于生质之美而得之。
至于阳开阴闭,变动鬼神,所谓为将之略者,则非有事于学者焉必不可。即如行军必先知其地,知地必资图绘,图绘必审测量,如是,则所谓三角、几何、推步诸学,不从事焉不可矣。火器致人,十里而外;为时一分,一机炮可发数百弹,此断非徒袒奋呼、迎头痛击者,所能决死而幸胜也。于是则必讲台垒濠堑之事,其中相地设险,遮扼钩连,又必非不知地不知商功者所得与也。且为将不知天时之大律,则暑寒风雨,将皆足以破军;未闻遵生之要言,则疾疫伤亡,将皆足以损众。
二者皆扎营驻地,息息相关者也。乃至不知曲线力学之理,则无以尽炮准来复之用;不知化学涨率之理,则无由审火棉火药之宜;不讲载力、重学,又乌识桥梁营造?不讲光电气水,又何能为伏椿旱雷与通语探敌诸事也哉?抑更有进者,西洋凡为将帅之人,必通知敌国之语言文字,苟非如此,任必不胜。此若与吾党言之,愈将发狂不信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