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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438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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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异至此,可为寒心,然安知非祖宗在天灵爽,默示深恫也哉!总之,驱夷之论,既为天下所废而不可行,则不容不通知外国事。欲通知外国事,自不容不以西学为要图。此理不明,丧心而已。救亡之道在此,自强之谋亦在此。早一日变计,早一日转机,若尚因循,行将无及。彼日本非不深恶西洋也,而于西学,则痛心疾首、卧薪尝胆求之。知非此不独无以制人,且将无以存国也。而中国以恶其人,遂以并废其学,都不问利害是非,此何殊见仇人操刀,遂戒家人勿持寸铁;
见仇人积粟,遂禁弟子不复力田。于呼,其亻真甚矣。虽然,吾与客皆过矣。运会所趋,岂斯人所能为力。天下大势,既已日趋混同,中国民生,既已日形狭隘,而此日之人心世道,真成否极之秋,则穷变通久之图,天已谆谆然命之矣。继自今中法之必变,变之而必强,昭昭更无疑义,此可知者也。至变于谁氏之手,强为何种之邦,或成五裂四分,抑或业归一姓,此不可知者也。吾与客茫茫大海,飘飘两萍,委心任运可耳,又何必容心于鼠肝虫臂,而为不祥之金也哉!
客言下大悟,奋袖低昂而去。
○论八股存亡之关系
抽茧而为丝,绩麻而为缕,至易绝矣,及其织以为布帛,而欲独抽其一缕,则全幅为之坏。一拳之石,盈尺之木,至易举矣及其建而为桥梁屋宇,而欲独去其一石一木,则全工为之倾,无他,彼此相织而定,相倚而固,求仅取其一而不能也。此在庶事且然,况乎国家之大政,行之千祀,天下之士大夫,莫不奉以为归,则天下事之与相织相倚者,固已久矣,乃一旦而去之,欲其无后言无后患,无一出一入反复,势亦甚难。
今者皇上发德音,下明诏,改八股为策论,薄海臣民固无不颂朝廷之明圣,即东西诸与国,亦莫不据此为维新伊始,而生其敦惮之心,诚千载一时之盛也。但非常之原,黎民所惧,必有不知朝廷之至计,私忧窃叹,以为教宗宜保,古制宜存,而以复用八股为望者。故为梳节源流,明证积习,以见废八股者,正所以复古保教,庶于维新之政,未尝无一蚊一虻之劳焉。
昔孔子有以见天下之至赜,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端门受命后制百王,其教有微言,有大义,所谓中人以上,中人以下者也。传微言之学者,有子、子思、孟子;传大义之言者,曾子仲弓荀子。此二派者,孔子之时,便日参商,迨及末流,截然相反。孟子言性善,荀子言性恶。孟子称尧舜,荀子法后王。孟子论孔子,推本于春秋,荀子言孔子,推本于礼。此其大端矣,若其小节,更仆难数。孟子既没,公孙丑、万章之徒,不克负荷,其道无传。荀子身虽不见用,而其子弟韩非、李斯等,大显于秦。
秦人之政,壹听非斯,汉人因之,遂有今日。汉世六经家法,强半为荀子所传,而传经诸老师,又多故秦传士,则其学必为荀子之学无疑。故先秦两汉皆兰陵之学,而非孔子之宗子也。
汉人学经既笃,每行一事,必求合于六艺之文。哀平之间,新都得政,因缘外戚,遂觊非常,然必附会经文,始足以箝盈廷之口。求之古人,惟有周公可以附合。爰使制作伪经,随文窜入,力有不足,假借古书。古人削竹为书,漆书其上,今之一卷,古可专车。是所工也多,故传书甚少,其转徙也艰,故受毁甚易,其为费也不资,故白屋之士不能得书者甚众。以此三者,故图书悉萃于秘府矣。歆既亲典中书,便得意仰扬,纵怀点窜,凡所欲作,悉托于经,出以示人,但谓此石渠之秘藉,非民闲有也,人孰不从而信之?
即不见信,又孰从而难之?况有君权,潜为驱督,于鸿都大学,承用其书,奉为大师,视为家法。新之既夷,光武不能废其学,壹犹高祖代秦不能黜荀学也。自是以往,放于有唐,服邹鲁之服,吟诗书之文者,举不能出其范围之外。故自东汉至唐,皆绍休之学,而于孔子无与也。
教宗文例,二教相遇,其始必相争,其后必相化。其相争也,教宗因之而盛。其相化也,教宗因之而衰。自金人入梦,白马东来,始译者《四十二章经》,《遗教经》,始来者,拔摩腾竺法兰耳。更历魏晋至南北朝,隋唐之间,其法大盛。文章如海,魁硕如鲫,宏深浩渺,不可端倪。自贵至贱,自智至愚,莫不身命归依,称扬赞叹。儒术视之,瞠乎后焉。然而其时之儒者,虽无大豪杰,然与缁流相抗行,顾皆能自守古人之章句,斤斤于训诂名物中以终其身,从未有羡释氏之繁昌,欲窃其唾余以张皇己教者。
盖六代隋唐间,惟为老庄者,洋自恣。至儒之为儒,释之为释,皆从委曲繁重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