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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47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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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出于羲和之官。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名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官。纵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
此诸子出于王官之证。惟其各为一官,守法奉职,故彼此不必相通。《庄子·天下篇》云: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是也。亦有兼学二术者,如儒家多兼纵横,法家多兼名。此表里一体,互为经纬者也。若告子之兼学儒墨,则见讥于孟氏。而墨子亦谓告子为仁。譬犹以为长,隐以为广。其弟子请墨子弃之。进退失据,两无所容,此可为调和者之戒矣。
今略论各家如左:
一论儒家。《周礼》太宰言:儒以道得民。是儒之得称久矣。司徒之官,专主教化,所谓三物化民。三物者,六德六行六艺之谓。是故孔子博学多能,而教人以忠恕。虽然,有商订历史之孔子,则删定六经是也,有从事教育之孔子,则《论语》、《孝经》是也。由前之道,其流为经师,由后之道,其流为儒家。《汉书》以周秦汉初诸经学家,录入《儒林传》中,以《论语》、《孝经》诸书,录入《六艺略》中。此由汉世专重经术。而儒家之荀卿,又为左氏、梁、毛诗之祖,此所以不别经儒也。
若在周秦,则固有别。且如儒家巨子,李克宁越孟子荀卿鲁仲连辈,皆为当世显人,而《儒林传》所述传经之士,大都载籍无闻,莫详行事。盖儒生以致用为功,经师以求是为职。虽今文古文,所持有异,而在周秦之际,通经致用之说未兴,惟欲保残守缺,以贻子孙,顾于世事无与。故苟卿讥之曰:鄙夫好其实,不恤其文,是以终身不免捭污庸俗。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腐儒之谓也。此云腐儒,即指当世之经师也。由今论之,则犹愈于汉世经师言取青紫如拾芥。
较之战国儒家,亦为少愈,以其淡于荣利云尔。儒家之病,在以富贵利禄为心。盖孔子当春秋之季,世卿秉政,贤路壅塞,故其作《春秋》也,以非世卿见志。其教弟子也,惟欲成就吏材,可使从政。而世卿既难猝去,故但欲假借事权,便其行事。是故终身志望,不敢妄希帝王,惟以王佐自拟。观荀卿《儒效篇》云:大儒者,天子三公也,小儒者,诸侯大夫士也,众人者,工农商贾也。是则大儒之用,无过三公,其志亦云卑矣。孔子之讥丈人,谓之不仕无义。
孟子荀卿皆讥陈仲。一则以为无亲戚君臣上下,一则以为盗名不如盗货。而荀子复述太公诛华士事,由其不臣天子,不友诸侯。是儒家之湛心荣利,较然可知。所以者何?苦心力学,约处穷身,心求得雠,而后意歉。故曰:沽之哉,沽之哉!不沽则吾道穷矣。《艺文志》说儒家云:辟者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宠。不知哗众取宠,非始辟儒,即孔子固已如是。庄周述盗跖之言曰:鲁国巧伪人孔丘,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侥幸于封侯富贵者也。
此犹曰道家诋毁之言也。而微生亩与孔子同时,已讥其佞,则儒者之真可见矣。孔子干七十二君,已开游说之端。其后儒家率多兼纵横者。其自为说曰,无可无不可。又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又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孟子曰:孔子圣之时者也。荀子曰:君子时绌则绌,时伸而伸也。然则孔子之教,惟在趋时,其行义从时而变。故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如《墨子·非儒下》篇,讥孔子曰:
孔丘穷于陈蔡之间,藜羹不甚十日。子路为烹豚,孔丘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褫人衣以酤酒,孔丘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哀公迎孔丘,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何其与陈蔡反也?孔丘曰:来,吾语汝。曩与汝为苟生,今与汝为苟义。夫饥约则不辞妄取以活身,赢饱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
其诈伪既如此。及其对微生亩也,则又以疾固自文。此犹叔孙通对鲁两生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变也。所谓中庸,实无异于乡愿。彼以乡愿为贼而讥之。夫一乡皆称愿人,此犹没身里巷,不求仕宦者也。若夫逢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则一国皆称愿人。所谓中庸者,是国愿也,有甚于乡愿者也。孔子讥乡愿,而不讥国愿,其湛心利禄,又可知也。君子时中,时伸时绌,故道德不必求其是,理想亦不必求其是,惟期便于行事则可矣。用儒家之道德,故艰苦卓厉者绝无,而冒没奔竞者皆是。
俗谚有云:书中自有千钟粟。此儒家必至之弊,贯于征辟科举学校之世,而无乎不遍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