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即质杂。市中析之为零银,银饼遂废。又今夷市我购彼货,先银后货。彼役购我货,先货后银。甚有寄贩名目。与货后,辄扬帆西去。一年为期,赢缩惟彼所命者。要之,彼不能信我,断不敢与之交易。而通商之局散矣。
夫子曰:言忠信,虽蛮貊可行。不谓蛮貊能信,我乃为蛮貊所行,可为大息!今视于关务而益慨然于彼之能信,我之不能信也。夫我之不能信,为隐微深痼之疾,非一朝夕之故。骤欲其洗心革面,断有所不能。莫若举各关而尽撤之。京门则复讥而不征之法,以税额入诸厘捐,以代各关。责成地方官会同绅董治之。厘捐立法尚新,依为蟊夷者宜少。即亦散而无纪,尚非过而不留。脱有弊窦,有踪迹可寻,有人证可指。比之关政,彼善于此。特不得多设卡栅,招引关夷,无关之名,有关之实而已。
且厘捐者,市征也。王制,市廛而不征,关讥而不征。孟子言:文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而《周礼》有关市之征。是其法必始于殷之衰。文王去之,周公又行之。春秋战国无改。孟子欲复文王之治,以复古。虽以周公之法而不谓然也。即今制固亦有关征,无市征也。增厘捐,而关市并征矣。厘捐之弊,恐将如宋陈遘之经制钱,翁彦国之总制钱,久而不革。择一而废之,又曷可缓哉!
○筹国用议
古不以银为币。唐时用银,不过蛮市。明初用钞用钱,禁用银。中叶后,银始通行。顾氏炎武著论,用钱费银,意在复古,余往时见银价日贵,农田出谷,而国课征银,准折消耗,民不聊生。未尝不以顾氏之论为善。
乃自五口通商,而天下之局大变。从此以银为币之势已定,虽五帝三王复起,不能改也已。盖今以合地球九万里为一大天下,中国仅十有五分之一耳。其十有四用银,而其一不用银,犹之十有七省用银,而一省不用银,行乎不行乎?曩尝谓市易之事,贵征贱,贱征贵,势之所趋,有莫适为主,而一成不可变者。即如钞币一法,虽以天子之命,不行斯不行耳。严刑峻法曾不足动其毫末。征诸古而皆然,验之今而益信。且夫钞亦幸而不可行耳。若其可行,则银且尽为诸夷所有。
一旦有事,钞币无从支银,百万资财,俄顷片楮。而银之重中于人心,权势遂尽移于有银之诸夷。几何不为闽省前年之事!
然则,居今日而言裕国,宜何从?曰:仍无逾于农桑之常说,而佐以树茶开矿而已。西北水利,已具前议。又不独西北也。大江以南之农,恒勤,大江以北之民,多惰。山左舒君梦龄,宰皖北,以地多旷土,募江苏人教民耕之。民辄曰:必尔始得食,宁饿死耳。噫,何论东豫哉!是宜劝之,董之,务有以变之,俾无旷上而后已。且也,东南诸省兵燹之后,流离死亡,所在皆是。孑遗余黎,多者十之三四,少者十不及一人。少即田荒,田荒即米绌。必有受其饥者。
是宜以西人耕具济之。或用马,或用火轮机,一人可耕百亩。或曰:我中华向来地窄民稠,一用此器,佣趁者无所得食,未免利少而害多。以今日论之,颇非地窄民稠之旧。则此器不可常用,而可暂用也。又中国积岁兵荒,丝市减十之六七,而夷船所购,数倍往时。故蚕桑之利,近年更普。往尝谓古无棉布,以麻葛为布,故老者非帛不暖,而桑与农并重。至拔茶树桑,传为善政。更由当时以绢为币之故。自木棉入中国,似蚕桑非贫民急务矣。然由今日观之,则茶桑又并为富国之大原也。
上海一口,贸易岁四五千万,而丝茶为大宗。彼以雅片洋货相抵犹不足,必以银补之。设使彼有雅片,我无丝茶,中国早不支矣。劝桑亦具前议。至茶宜于山石起不能生他木之处。若推广种茶,其利不可胜计。开矿一事,或疑矿税病民,矿徒扰民,且碍风水。不知风水渺茫之说,非经国者所宜言。开矿非利其税,即经费之外,全以与民,不失为藏富之道。矿徒非贼比,在驾驭得人而已。诸夷以开矿为常政,不闻滋事。且夷书有云:中国地多遗利。设我不开,而彼开之,坐视其捆载而去,将若之何!
又夷书动言鸦片害人,宜禁。将来和议既固,理晓诸夷,彼禁贩运,我禁吸食。即仍修吸食者,斩之。旧令亦未尝不可徐议之也。裕国之道,不外乎此。
○重酒酤议
酒禁由来已古。禹疏仪狄,《酒诰》惩群饮,《周官》司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汉初群饮者罚金。武帝时,桑宏羊始榷酒酷,而酒禁废。惟武侯治蜀,禁酒严,道无醉人。余不闻焉。王应麟谓榷酤之害,甚于鲁之初税亩。无他,食为民天,酒为食蠹。统五谷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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