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金屋内,绿珠忍死画楼前。
烟花从此无颜色,赢得萧郎泪似泉。
百辆油车绕北邙,辚辚争送杜韦娘。
玉棺七尺埋秋径,金榼千巡奠荔浆。
短碣未镌长恨字,故衣犹剩辟寒香。
最怜钱树因风折,谁把明珠十斛偿。
断肠草露泛琼罍,饮罢犹斟北海杯。
秋雨梧桐方落叶,春风豆蔻未含胎。
登筵谁识花将谢,闭户旋闻玉已摧。
千载红颜多薄命,冰魂何日梦中回。
花下何人似蝶痴,经年替写旧丰姿。
已令海上添精卫,漫向城头听子规。
香箧但遗鲛室帕,银钩空挂象床帷。
青楼不少知心侣,从此临妆懒画眉。
浙西丽水生,亦有四律云:
画眉窗下见婵娟,正是浓桃艳李年。
素性自知冰作骨,琴心难遇月初圆。
一痕帘影遮香玉,半帧湘汶涌妙莲。
此是嫦娥离殿阙,应将补就有情天。
强欲开成并蒂香,冶游底事太猖狂。
东风未嫁花先落,流水无声恨正长。
生未有缘看碧落,死原如梦痛黄粱。
酒阑烛灺芳魂去,谢却人间错爱郎。
记得樽前笑语溶,如何此会竟难重。
粉锁钗坠辞同命,鬓影衣香怅乍逢。
未许含情猜豆蔻,应知历劫掌芙蓉。
可怜旧日探花客,酒醒香残泪渍浓。
飘零身世比苕华,一现优昙最可嗟。
白草无因飞蛱蝶,青骢何处听琵琶。
魂销廿四红桥月,梦逐三千弱水涯。
从此桃花三尺墓,行人指点笑村沙。
某姬,讳其姓氏,行六,竹西人,寓于秦淮水榭。雏发未髻,艳名已噪,工度曲,当道招以侑酒,无虚日,座中无姬,举座为之不欢,其见重于人如此。姬寓利涉桥东,棐几湘帘,位置楚楚,客来煮茗清谈,凝妆相对,不作姊妹行妖冶态。入其室者,亦一尘不染,万念都消,以故士大夫益赏之。有世家子,一见悦焉,昵之尤甚,恒从姬游,弃缠头锦如粪土,惟恐不当姬意。姬亦感其情,欲委身事之。不谓香盟虽密,而好事多磨,卒以事相左不果,姬亦赴广陵,为沙咤利夺去。世家子有诗纪其事,哀感顽艳,妙绝一时,见之者无不嗟叹,斯亦情天之恨事已。
翠云,忘其姓,广陵青楼中尤物也。客多昵好之,缠头所掷,动至不赀,以是箧中积金颇饶,思火坑中不可久居,意将择人而事。吴中朱某,浮浪子也,美丰姿,年仅弱冠,作贾扬州,偕同侪偶作寻芳计,一见姬,即相倾倒。姬亦悦朱貌,极意款留,昵枕低帏,尽吐衷曲。姬年视朱稍长,而风度娉婷,性情温婉,在章台中为独步焉,朱亦溺之,遂订白头约。姬尽以所蓄畀朱,使其返告北堂。顾朱母已为聘张氏女,既归,即出朱赀行婚礼。逾年至扬,姬知之,怨而不怒,谓朱曰:“妾本倡家,自知非匹,但得咏小星之什,永侍衾裯,无使秋扇见捐,平生之愿足矣。未知君意若何?”朱许诺,且矢之曰:“苟不与卿偕老者,有如皎日!”姬惑之不疑也。无何假母死,姬又多病,门前冷落,车马稀疏,药饵之需,渐以不给,日望朱至。朱以别有意中人,竟尔绝迹。姬幽怨盈怀,病亦日剧,临危犹呼负心郎不置。姬死之夕,朱方独坐,忽见翠云自外入,批其颊,遂成癫疾,口喃喃如有所语,百计治之,终不效,乃束装归里。呜呼!喜耦成仇,欢情变怨,李郎背约,弃旧怜新,霍女含冤,香消玉碎,为足伤已。
张云卿,西泠女校书也。出自宦家,举止不凡。父某,金陵人,曾官皖中,阴险贪婪,民间隐受其害,没后为匪人所诳,宦橐星散,妻已早逝,妾媵相率随人去,遗女云卿,无以为生,遂隶平康籍。扫眉窗下,宾从如云。继选事者入以蜚语,遂为大令所逐,因偕流媪王氏,由皖至虎林,依鸨母为生。云卿虽系中人姿,而婀娜娉婷,自有一种柔媚态,临风卖笑,醉月侑觞,一时声名大着,所得缠头赀颇丰。袖海生与之莫逆,每于酒阑烛灺,历述前后情事,潸潸泪下。庚申储寇难作,不知所终。嗟夫!一行作吏,误国殃民,卒至女入烟花,身受辱报,可悲而亦可鉴也已。
胡兰芳眉史,姑苏人。工于弹词,曾寓四明城内,一时听鹂走马之流,咸集其门,争以一见颜色为幸。姬歌喉清越,谈吐风流,年虽二十余,而绰约丰姿,正如芙菜映日,杨柳临风,以是昵之者众。姬长于歌曲,颇识字,性爱文士,不屑为丁娘之十索,而于俗贾富商,虽多得其缠头赀,亦不甚为礼。惟所居湫隘,无邃房密室,客来可以久坐留香,得亲芳泽,畅领清声,苟意所不属者,辄托故辞之不见,且车马盈门,不免有骄人之色,因此受其简慢者,多怀不平,遂纠市井无赖子,日夕滋闹,摧裂琵琶,有如陈子昂之掷碎胡琴焉。而四明胜地,竟无一人为护花铃者。姬因叹此中不可久居,急思择人而事。后嫁吴人詹姓者,同返胥台,倡随相得。方庆获所归矣,乃不一年,詹竟以消渴疾卒,家无所蓄,不得已仍操故业,素衣淡妆,益增其媚。天涯沦落如姬者,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