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前溪氏为文哀之,颇致慨京师无人敢走哭者,实则余即凭棺萧寺之一人也。九州甫归,国门一诀,伤哉!余挽君数联,其一云:“交谊国人知,犹及京华留一诀;才名公论在,即言文艺亦千秋。”君之诗多可传,余所录者,特其百一。裒辑有责,且俟方来并告前溪,此为息壤。
一三一、君生平措置之最大者,莫过于收复外蒙一事。凡其规画经纬,州柯凤荪(绍忞)所为墓志铭,已详及之。且曰:“公去不逾时,俄人入寇陷库伦,而边事不可问矣。谁执国政,自弃燕云。误国之愆,讵逭清议?君虽誉谤满天下,然朔漠之绩,即质之忌者,亦无异词。千秋之慰,赖有此耳。”忍堪曩有《喜闻徐筹边使绥服库伦赋寄四首》可作诗史。录之:“师行枕席将登坛,绝幕王庭再设官。三受降域临突厥,一都护府控楼兰。藁街列邸招安切,金册加封礼数宽。
马上《铙歌横吹曲》,归来笳鼓万人欢。”“是五单于百战场,汉天子亦丈人行。边门互市通罗刹,降表签名署法王。自昔骁腾称四部,(喀尔喀四部,清初以来雄据外蒙。)于今忠顺比三孃。(此次外蒙活佛归忱,有内助之力,故女佛亦加册封。)年来驼马无南牧,指顾山河返旧疆。”“中权谋略动如神,淮海维扬一俊人。校注十家胸有甲,(又铮刊《孙子十家注》。)立功万里胆包身。奚儿马军中乐,妇女燕支塞上春。不数天山三箭定,远追张(骞)傅(介)子与甘(延寿)陈(汤)。
”“苍茫勒接居庸,四野穹庐不举烽。孝子顺孙皆汉籍,寸天尺地尽尧封。旃裘此日先归牧,冠盖乘春早劝农。(予别有书,主用汉戊巳校尉屯田饷军,诚绥边固围之良策。惜内争方急,无暇北顾也。)生聚十年兼教训,仲山甫鼎再铭功。”只庵亦有哭君诗。录其二律云:“世乱谋能定,心雄怨岂辞。此才天夺速,终古史传疑。断腕嗟留螫,歼良痛善骑。不随秋露尽,英气照当时。”“太息其戎痛,何曾在莒忘。久将身作荐,空感鬓成霜。熙妙留文藻,凄凉吊国殇。
前踪虚结愿,不为惜垂堂。”忍堪、只庵皆君故人,闻笛山阳,正同此感。志盒有哭君长篇,仅记其首二句云:“绝代中兴将,生迟五十年。”不言哀,哀可知矣。君之孤审义为志盒女夫,能传家学。闻方检理遗著,计为《视昔轩文集》、《兜香阁诗集》、《碧梦宠词》数种。此亦志盒告余者。故人有子,又不禁开口而笑。
一三二、君于诗外尤工词,民九余于役上海,君曾以《题姚少师为中山王作山水卷子》、《金盏子》一阕见奇,并属就正朱彊邨,词云:“风雨龙飞,望蓟门烟树,九边雄阔。鹅鸭起军声,偏天道,民心老僧能说。那知画里功名,早虚空飘忽,休更问、金陵大功坊畔,柳花如雪。销歇。吊勋阀。揩倦眼,纵横王气竭。无人愿骑义马,难重逢,天生病虎侠骨。□□万里江山,只春风鶗鴂。朝寒峭、谁管细雨侵帘,燕子愁绝。”彊邨当代词宗,亦颇击赏,则君词之工可知。
割爱未忍,辙并录之。
一三三、我义门王氏迁肥始祖真公,谱载原籍为浙江杭州府仁和县太平乡二十四都二图人。当有明太祖高皇帝兴吴元年仗义渡江,投充庐州府守御千户所军。洪武十三年,制改庐州卫,而公犹隶焉。洪武二十三年,以精力衰惫,取原籍至名义者代之,盖识时之士也,遂家于庐云云。然据族中累世父老递相传述,公晚岁仍他适,殁于何所,谱牒不载,已无可考。证以迁肥后祖茔图,其最初一冢标明为祖婆坟,次即二世祖玉公坟,则始祖之不卜葬于肥也可以断定。
是茔距肥城南三里,位富陂塘西北,酉山卯向,不肖幼时侍先君及族中长老清明祭扫,恒指以相告,但识之不敢忘耳。厥后奔走南北,每过六桥三竺间,辙以不获滞留为恨。意所谓太平乡者,或尚不难寻考,容有支流余裔,文献可足徵也。乙丑春间,滇友王竹邨以擢任教长留京,偶饮市楼纵谈,竹邨曰:“久欲一游庐州未果,庐州之王,同姓而不宗者有几,君能言之乎?”余曰:“天下王姓不宗者夥矣,吾肥何独不然。”遂严诘见询之故。君曰:“余始祖真公,乃明初由卢州以军务赴滇者,余故一欲访之,冀有所遇也。
”余乃起立拱手而言曰:“今日之会,傥非始祖有灵,不克有此。”遂以旧所蓄疑者一一告之,两人都大欢乐。竹邨曰:“依《滇志》所载,我始祖真公似因镇抚永昌土民为乱,殁于国事。其后子孙转徙播迁,遂失典故。”故自始祖至竹邨为若干传,竹邨不能答也。余曰:“自迁肥始,下逮余身,则十六传也。肥之谱尚可考,惟始祖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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