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有“广营产以殖私”云云,以他罪罗织之。殊免深谴,祁之力也。果如此,则宋词正为元献地,又未可以凉薄相讥。又元献《吊苏哥诗》,意在风世则有之,必谓隐刺子京,亦近周内,姑存阙疑,以俟续考。
三八九、少陵《同谷歌》“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朱子尝谓其陋。乐天《琵琶行》,致慨迁谪,朱子亦谓其贪恋禄位,说着富贵,便口角津津。当日作者,不过自抒所感,初无容心。后人切墨引绳,转失风人之旨。即如少陵《遣兴》诗云:“丰年岂云迟,甘泽不在早。”此即“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之义,又何可一概论耶。至香山集中,强半皆闲适之作,此岂热中利名者所能同年而语。
三九○、朱竹垞曝书亭遗址,在今嘉禾王店,盖芜废己久矣。亭之楄字,旧为严绳孙书,楹帖乃汪楫书,其句为“会须上番看成竹,何处老翁来赋诗”,竹垞自集杜句也。据土人云:荷锄犯此地者,其人辄病。词客有灵,事或有之,然读集中《南垞杂诗》云:“不知黛色成阴日,此地何人结草堂。”则竹垞固早作达语矣。
三九一、宋嘉定间,东南诗人,集于临安。解元陈起,取南渡后以诗驰誉者,刊为《江湖集》。至宝庆初,言官李知孝见之弹事,于是刘克庄、敖陶孙、赵师秀、周文璞、曾极,均罗无妄,而陈起亦不免焉。诗至《江湖集》,可谓集南宋之大成。今日以“江湖派”为讥四方游士专骛声间者之词,未为的解。宗子威有句云:“平生不薄江湖派,野逸萧疏爱四灵。”可谓知言矣。
三九二、南宋诗人杨宋而外,则有徐照、徐玑、翁卷、赵师秀,称“永嘉四灵”。为诗力追晚唐,雅近姚武功一派。佳句之传诵者,如徐照《冬日书事》诗:“梅迟思闰月,枫远误春花。”翁卷《晓对》诗:“梅花分地落,井气隔帘生。”《游寺》诗:“分石同僧坐,看松见鹤来。”《吾庐》诗:“移花连旧土,买石带新苔。”赵师秀《冷泉夜坐》诗:“楼钟晴更响,池水夜知深。”《病起》诗:“朝客偶知承送药,野僧相保为持经”等句。
当时属此派者,若薛师石(《爪庐诗》),如万元承(《东山诗》),其流不广,盖其派刻意苦吟,取径太狭,破碎尖酸,是其流弊。叶水心跋刘潜夫诗卷,谓“进乎古人而不已,何必四灵。”然四灵诸人,固意在矫江西派之失实,有别开户牖之功,则又未可抹煞也。
三九三、清符药林户部曾,官京师时,尝僦屋乏值,屋主人追逋急。大司空无锡嵇公调之云:“是家咏竹,能作‘吹得叶声如水流’者,宁不可须臾缓耶?”一笑而罢。按药林旧居,在韩家潭。床帏之外,书签画卷,茗碗香炉,列置左右。几案无织尘,四时常供名花数盆。王述庵笑谓之曰:“入君燕寝,已如在断桥篱落间,使人不复忆西子湖矣。”前辈风流自不可及。
三九四、标榜之习,贤者不免。赵秋谷之于冯钝吟,服膺之极,称为私淑门人。渔洋谓钝吟著“卑之无甚高论,乃有皈依顶礼,不啻铸金呼佛者”,盖谓秋谷发也。然渔洋之于吴连洋,亦何解于誉之太过耶?
三九五、李白杜甫齐名,本昌黎“李杜文章在,光芒万丈长”语。然当时所称,乃李衔非李白也。杜赠衔诗“奎杜齐名非忝窃”,乃其明证,特世人不暇深孜耳。
三九六、诗有假对之法,本于杜少陵“子云清白守,今日起为官”。情文相生,固自可贵。后人尤而效之,往往专对字面,则饾饤矣。
三九七、字有虚、实、活三用,惟活字多习而不察。盖诗斡旋转捩,起伏钩管,全在活字。如晚唐“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人多将“声”字“迹”字当实宇用,岂知作活字读也。即如“声罪致讨”之“声”,是当活字用,今试将“鸡”字“人”字,略一逗读,则原诗“声”字“迹”字之妙,尤在言外。
三九八、“走马天南踏万山,喜从瘴疠夺身还。吟逢木客餐三秀,病想溪鸢葬百蛮。过社思君浇白堕,登高为我彀黄闲。南园夜雪须人赏,得句风狂约叩关。”此吴江金松岑《赠李希白诗》也。希白,腾越人,名学诗,以诸生从戎,旋擢副将,又以慊从十五,勘滇缅边界,功高不赏,侘傺无聊,今已垂垂老矣。君与吾友印泉为从兄弟。印泉奉母居吴门之纲师园,君出游依之。无何印泉太夫人殂,厝柩石湖治平寺,君伴印泉居庐卜兆,哀动路人。游踪所至,寄于咏歌。
其《治平吟草》一册,即其时作也。集中多及吴西诸山名胜,读碑吊古,尤裨献徵。余最喜其《山居》一首云:“长夏山居事事佳,疏钟清謦涤尘怀。日移竹影清排闼,雨润苔痕绿上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