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08-集藏 -03-诗话

24-养一斋诗话-清-潘德舆*导航地图-第49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诚不可以为诗,必谓致千百家之多,乃有佳诗,亦苛矣。然第能涉猎千古家之多者,即能为诗,诗之为教,又不如是之易也。又宋周子充论诗云:“文章有天分、有人力,而诗为甚,盖才高者语新,气和者韵胜。”亦乍阅似佳,然细衡之“天分”、“人力”乃陈言,“诗为甚”句,理殊不足。诗即文也,以为有二事者,乃後人之诗,非古义也。“才高者语新”,当易云“才高者语阔,思尖者语新”。“气和者韵胜”,当易云“气和者理周,神者韵胜”。
综上三则观之,作诗难,说诗亦难。
  宋宣和间,教坊大使袁礻应制诗:“金瓶芍药三千朵,玉轴琵琶四百弦。”此真教坊使语也。今之诗人,好写富贵家景色者,亦教坊诗耳。然如魏华父先生《墨梅》诗:“素王本自难缁涅,墨者胡为乱等差?玄里只知杨子白,皓中谩见圣人。”以理学经术入咏物小诗,不独寡情韵,并觉亵圣经。此又矫风华而为方正之过,皆於诗格为最下也。
宋人张无尽《题武昌灵竹寺》云:“孟宗泣竹┺冬生,岂是青青竹有情。影响主张非别物,人心但莫负幽明。”理何尝不是,而词有迂腐直率之病,此宋派也。或谓宋诗少兴象,类不长於绝句,亦不然。予於《宋人千首绝句》外,前已略数宋之名绝句矣。今又得思致清婉,足供诵玩,而不甚著名者数首,录於此:“少年公子出皇都,勒马途中倒玉壶。问路帝耕稼者,夜来风雨损花无?”“迟明骑马傍朱门,安得梅花入梦魂?惭愧高人眠正熟,一生知不受人恩。
”“集贤仙客问生涯,买得渔舟度岁华。案有《黄庭》尊有酒,无风波处即为家。”“纷纷红紫已成尘,布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将旧斩楼兰剑,买到黄牛教子孙。”
诗话之简而当者,莫如明末方密之《通雅诗话》二十馀则,极有契会。如谓“法娴辞赡,无复怀抱,使人兴感,是平熟之土偶。仿唐溯汉,作相似语,是优孟之衣冠”。“古人奇怀突兀,跃而骑日月之上,愤而投潢之中,不可以庄语,故以奇语写之。奇者多创。创,创於不自知,俗人效步邯郸,则杜撰难免矣”。“《周易》为大譬喻,尽古今皆譬喻也,尽古今皆比兴也,尽古今皆诗也。存乎其人,乃为妙叶”。“人不能反覆於《三百》、《楚辞》、汉魏乐府,乌有能蕴藉温雅者乎”。
“六朝组练明丽,别为《选》体,佳者不数篇,仿之者似乎遒郁,实拙滞耳”。“宋以山谷为杜之宗子,号曰江西诗派。严羽辟之,专宗盛唐。然今以平熟肤袭为盛唐,又何取乎”。“一句之致易晓,通章之致难论。诗未尝不可析理,析理之诗,非诗之胜境也”。以上七则,皆极中末世诗家之病。然亦有而未醇处,如以中边论诗,和声合拍为边,蕴藉造意为中,必为中边皆甜之蜜而後可。夫中边皆甜,禅语也。禅味之宜甜不宜甜,吾不得而知,若诗味则恶甜而喜苦。
密之云:“俗之为病,至难免矣”。甜不入於俗乎?又谓“太白得古诗之奇放,专效之者,久则索然”。不知太白七古、乐府,时入奇放,若五古则一代雅音,几复汉、魏,後人万不可以不学,即专学之亦无害也。可以“奇放”概之乎?此等於诗家关键,犹未尽开通也。
密之之後能以简胜者,近又有仁和宋大樽《茗香诗论》,其论尤为精澈不刊。如谓“漱六艺之芳润,非本也;约《六经》之旨,乃为本。若不本之《六经》,虽复‘熟精《文选》理’,有是非颇谬者矣。虽然,杨子非圣哲之书不好,何为乎《剧秦美新》?盖本之中又有本焉”。“诗以寄兴也。有意为诗,复有意为他人之诗,修辞不立其诚,盖竞利而非诗赋之正也”。“严君平依蓍龟为言,与人子言依於孝,与人臣言依於臣。然则诗之益人,何间於穷达哉?
知此庶乎其道尊”。“近体有止境,古体无止境,君子之於学也,为其难者”。“游山水无本,虽横山范水,道不存焉。谢康乐袭晋封爵,宋代复仕,不免见法,与陶并称,幸矣”。“《雅》之变,有悯时疾俗者。然既出於是非之公,又其忠厚恻怛,虽蒙其讪讥者,犹感激焉。不则失所养,亦丧诗品,其婴累悔生,抑後矣”。“齐、梁、陈、隋诗格之降而愈下也,由於诗人多仕二姓者,廉耻道丧久矣。若简文宫体,後主男女唱和,炀帝江都宫掖诸作,好色而淫,则无廉耻。
无廉耻,安得有气节哉!诵其诗不知其人,斤斤焉斥其诗格之卑,何异向名倡而责之曰:‘曷不缀道论以自娱乎?’”以上七则,皆正色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