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极道要。近之诗人,争名好奇,胸次未尝有此,鄙之为头巾气。仆之性,固不以彼易此。且风化如水,易下难挽,士君子无论升沈,皆有世道之责,必扬其波而助之东乎!
茗香谓“孔氏之门如用诗,则汉之古歌辞升堂,《十九首》入室,廊庑之间从陶、杜”。此说较之“公升堂,思王入室,景阳、潘、陆可坐于廊庑之间”自胜矣,然亦未尽允也。三代以後诗,或一代,或一集,全无入《三百篇》之室者,以圣贤相传“诗言志”、“思无邪”之旨,或不得之,或得之而未醇也,然其中可择而取焉。汉之乐府古歌辞及《十九首》,气体古质淡泊,皆与《三百篇》为近,则皆升堂者,不能调《十九首》独入室也。陶之高逸,杜之沈厚,气体虽不尽与汉同,亦皆升堂者也。
使陶、杜犹坐廊庑,则王、孟、韩、白等将安置乎?然汉之乐府古歌辞、《十九首》与陶、杜集,其中有精而又精者,实足以动天地而感鬼神,是又时入《三百篇》之室者也。茗香高视《十九首》而卑乐府,高视汉而卑陶、杜,此第以气体论诗,非知诗之本教者。
茗香又谓“汉诗之於《二南》,犹春秋时之鲁;魏诗犹齐;陶诗犹汉之文帝,虽不用成周礼乐,犹时时有其遗意”。亦不然。汉诗比《国风》,时或相似,然扬厉处多,以为似春秋时之鲁,则太弱矣。魏世高手如仲宣、公等,皆不足於古澹,去汉已远,去周更远,何能似春秋时之齐也?若子建直逼汉诗,陶公亦《三百》之苗裔,予故曰升堂也。今概言魏不及汉,已不足服子建之心,谓陶更降於魏,岂通论乎?大抵论诗有三要:一曰心术,二曰气体,三曰时运。
心术无古今,而气体不能无古今,则时运为之,不可贬也。或曰:气体可不讲乎?曰:否。如晋之潘、陆以逮梁、陈之徐、庾,唐之沈、宋以逮晚唐之温、李,宋之苏、黄以逮南宋之四灵,逞妍斗博,尚气弄巧,皆不能不为诗累,虽一时称巨手,然皆今人之诗也。气体乌可忽哉?虽然,气体当为今之古,不必为古之古。为古之古,则仿效形迹而为古之皮毛;为今之古,则独灵源而为古之苗裔。曹、陶气体,虽逊《三百》,然足为今之古。为今之古,则为时运转而不为时运累,即可许其复古。
昔孟子挺亚圣之才,其文不能脱战国风气,而究非《战国策》也,能谓其文与孔子异乎?故作文以心术为主,气体为辅;论文则心术、气体、时运三者兼焉。近人论诗,不知心术、气体,固属卑下,茗香不审时运,而徒以气体分升降,亦非通达而无滞者也。
宋景濂《答章秀才书》,於诗人源流甚详,而词多不精。如谓“陆士衡兄弟仿子建,颜延之祖士衡,陶元亮出於太冲、景阳,卢之、王子安欲跨三谢,韦苏州祖袭灵运,钱、郎远师沈、宋,韩昌黎初效建安,张文昌过于浮丽,刘梦得步骤少陵,孟东野阴祖沈、谢”。殆皆仿锺嵘而失之者。词多故不及辨。其所论诗人,各集具在,亦不必辨也。要之景濂长於文而不长于诗,故致此蔽耳。然明初高漫士廷礼著《唐诗品汇序》,彼固列於闽中五诗人者也。
於沈、宋第曰“新声”,於王右丞第曰“精致”,於韩昌黎第曰“博大”,於李义山第曰“隐僻”,於许丁卯第曰“偶对”,其品藻又可解乎?无论文人诗人,凡持论皆非易事,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顾华玉谓“诗当要诸後世,不可苟悦於目前”,名论也。然谓“杜宗《雅》、《颂》而实其实,其蔽也朴,韩昌黎是也;李宗《国风》而虚其虚,其蔽也浮,温庭筠是也。盛唐王、岑诸公,依稀《风》、《雅》而以魏、晋为归,冲夷有馀韵矣,其蔽也俚而易,王建、白乐天是也”。是皆不免武断。三代以後,学《风》、《雅》者稀矣,学《颂》者尤稀,杜诗仰追《风》、《雅》,亦未及《颂》也。谓其诗无不实,亦非也。彼其运意深微屈曲,得风人之虚婉者多矣,华玉未之审耳。
太白宗《国风》,又兼《离骚》,其乐府古诗,往往有沈著入微处,谓其纯蹈虚,则窥太白亦浅矣。王、岑诸公,造诣渊源,不可轻议,大略以晋为始耳,谓其宗魏,吾不敢知,其“依稀《风》、《雅》”者安在?若“朴”乃诗之佳境,不可言“蔽”,昌黎亦未可言“朴”。温庭筠非因宗太白而“浮”。王建与乐天不相似,又未必宗王、岑也。种种失当,实误後人。词场名士,声誉既树,任意雌黄,吾见亦多矣。华玉诗与空同、大复、昌来,犹蹈此失乎?
然华玉谓“空同气雄,大复才逸,昌情深,醇驳优劣,可略而言”,则所谓“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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