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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石洲诗话-清-翁方纲*导航地图-第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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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如白之《和梦游春》五言长篇以及《游悟真寺》等作,皆尺土寸木,经营缔构而为之,初不学开、宝诸公之妙悟也。看之似平易,而为之实艰难。元、白之“铺陈”、“排比”,尚不可跻攀若此,而况杜之“铺陈”、“排比”乎?微之之语,乃真阅历之言也。自司空表圣造《二十四品》,抉尽秘妙,直以元、白为屠沽之辈。渔洋先生韪之,每戒後贤勿轻看《长庆集》。盖渔洋之教人,以妙悟为主者,故其言如此。当时宣城施氏已有顿、渐二义之论,韩文公所谓“及之而後知,履之而後难”耳。
《墓系》又举“夏、殷、周千馀年,仲尼缉拾选练,取三百篇。至子美之作,使仲尼锻其旨要,尚不知贵其多乎哉”?此亦究极波澜之言。竹先生有言:“《王制》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得列于《诗者》,仅十有一而已。殆所操类邻国之音,所沿者前人体制,则胶固不知变,变而不能成方。司马迁谓古诗三千馀篇,孔子去其重复。信矣!圣人固未尝尽以少为贵,顾其多者,篇体何如耳!”然渔洋先生谓“少陵晚年五律,後半往往重复”,《墓系》所举,则但以诸大篇全局论之。
南宋金华杜仲高游读杜诗,有“仲尼不容删”之句,可作此注脚。
自初唐至开、宝诸公,非无古调。但诸家既自为体段,而绍古之作,遂特自成家,如射洪、曲江是也。独至杜公,乃以绍古之绪,杂入随常守酢布置中,吞吐万古,沐浴百宝,竟莫测其端倪所在。《奉先咏怀》一篇,《羌村》三篇,皆与《北征》相为表里。此自《周雅》降风以後,所未有也。迹熄《诗》亡,所以有《春秋》之作。若《诗》不亡,则圣人何为独忧耶?李唐之代,乃有如此大制作,可以直接《六经》矣。○沧溟首先选次唐时,而此等皆所不取,乃独取《玉华宫》一篇,盖以“万籁笙竽”,“秋色潇洒”,为便於掇拾装门面耳。
《垂老别》一首,“土门壁甚坚”二句,接上“加餐”,通是述其老妻代虑之词;“势异邺城下”以下,则行者答慰其妻也。注家多未之及。《羌村》第一首,“归客千里至”五字,乃“鸟雀噪”之语,下转入妻子,方为警动。鸟雀知远人之来,而妻子转若出自不意者,妙绝!妙绝!若直作少陵自说千里归家,不特本句太实太直,而下文亦都Τ紧无复伸缩之理矣。此等处最是诗家关捩,而评杜者皆未及。○苏诗“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下七字即塔铃之语也。
乃少陵已先有之。
《四松诗》:“得吝千叶黄”,“吝”与忄吝同,亦悭惜之意。“得吝”者,不得吝也。或作“得愧”,非。○“足以送老姿”,亦钱刻之讹耳,本作“足为送老资”,讹二字,即讲不通矣。钱本之谬,类如此。他如“雨声先以风”,“以”讹“已”《种莴苣》;“杜曲换耆旧”,“换”讹“晚”《壮游》;“实唯亲弟昆”,“实”讹“督”《别李义》;“汨吾隘世网”,“汨”讹“洎”《望岳》;“□雷屯不足”,“屯”讹“此”《三观水涨》之类,实不可枚举。
杜之魄力声音,皆万古所不再有。其魄力既大,故能於正位卓立铺写,而愈觉其超出;其声音既大,故能於寻常言语,皆作金钟大镛之响。此皆後人之必不能学,必不可学者。苟不揣分量;而妄思攀援,未有不颠踬者也。杜五言古诗,活於大谢,深於鲍照,盖尽有建安、黄初之实际,而并有王、孟诸公之虚神,不可执一以观之。渔洋以五平、五仄体,近於游戏,此特指有心为之者言。
若杜之“凌晨过骊山,御榻在ゃや”,“忧端齐终南,Е洞不可掇”,“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鸱枭鸣黄桑,野鼠拱乱穴”,“清晖回群鸥,暝色带远客”,至于“山形藏堂皇,壁色立积铁”,于五平五仄之中,出以垒韵,并属天成,非关游戏也。
“乃是蒲城鬼神入”,阮亭抹之,岂虞其戆耶?然妙处固到极顶,看其上下衔接,是何等神理!不以阮亭之抹而稍减也。昔太仓王宫詹原祁尝自言作画“使笔如金刚杵”,此可以参杜诗。○阮亭先生意在轻行浮弹,不着边际,见地自高。此所谓言各有当也。即如欧公《明妃曲》後篇,阮亭亦尝讥之,而其妙自不可及。
歌屈铁回枝之双松,故以“直”为出路。而说者乃以直难画,谓少陵以此戏之,不亦异乎?杜公《相从歌》“铜盘烧蜡光吐日”一句,苏长公因之作《日喻》,古人文章善于脱化如此。《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一篇,前云“蹴踏长楸”,後言“腾骧磊落”,而中间特着“顾视清高气深稳”一句,此则矜重顿挫,相马入微,所以苦心莫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