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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石遗室诗话--陈衍*导航地图-第11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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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带秦民酸。世变亦何已,急景如飞湍。嗟余坠世网,束缚斩缨冠。修名苦不立,忧患相循环。如以一坏土,障彼千丈澜。如以单极统,转彼百尺磐。年时既非旧,智力复苦孱。猿鸟失本性,置之笼槛间。一旦见林壑,欣然天地宽。胜游岂易得,幽赏天所悝。平生几两屐,到处穷跻攀。忆昔来兹寺,弟昆寻清欢。相引上绝顶,抚松一盘桓。九原不可作,感逝摧心肝。摩壁寻旧题,墨黯字未刷。伯子独深喟,早见霜毛班。季子塔上书,石绣苔花乾。青山久相待,孤云谁与还?
濡笔续前题,大书恣深刊。山石有时泐,结想真愚顽。自写歌啸乐,宁恤招讥弹?何当谢尘驾,长伴山僧闲?春花发古艳,涧水鸣幽潺。天风振衣袂,更饱烟霞餐。如何轻挥手,好景让人看?”登高望远,百感交集,好游者往往悲乐相寻,康乐、柳州出以幽复肃括耳。此诗能於舒展中时用钩勒者。
一五、旧过居庸关,欲作一律诗未成,只得两句云:“侧想井陉天一线,如穿函谷地中开。”井陉、函谷,皆未经其地,徒以居庸居太行八陉之一,作想当然语也。近读拔可《车发太原》诗云:“山行若面壁,万灶出井底。溪乾似夷涂,一雨倒千里。山洪激射处,寸铁变绕指。洪来不及避,性命真已矣。颇闻诵南皮,避水亭可纪。秋毫苟及物,世论久犹膛。寿阳扼山脊,距地突高起。日光易向背,冷暖隔尺咫。占云晋藏富,冶可互市。如何弃不采,失此通道旨?
邦人赋《蟋蟀》,旧说袭表裹。莫守闭关言,险阻不足恃。”益可想见井陉之险在居庸上矣。
一六、江亭为都下常游之地,游而有诗者必至众,挨东向余索近人传作,余无以应之。自来胜地名作,多以近体,以其易於传诵也。余数十年来,江亭诗何尝不存数首,然多古体。若以古体,则仲毅之作便佳。《庚戌清明日,与独笑风持同登》云:“斯亭在长安,高旷略得地。政如长安客,抵死不愿吏。林垌夙所嘉,结构亦有致。以兹惬微尚,终岁十数至。荒乘怀已孤,取径世所弃。兹游得二子,不饮亦已醉。吾侪未闻道,坐识形骸累。犹能就萧寂,祓我经世意。
倚阑试垂手,挂眼念山翠。风景固不殊,泫然有新泪。”其二云:“故山谁与归,京国谁与住?江亭五寒食,去日已无数。男儿重时会,真若鹊待冤。何期好身手,侥仰溷世故。春城花冥冥,到眼但如雾。坐令少年场,孤赏奇微慕。伤高取悦魂,尽兴若可去。斜阳在烟柳,历劫此迟暮。”古体所以异於今体者,今体往往说江亭处多,古体往往说登亭之人处多也。
一七、书生好作大言,自以为器识远大,此结习殆牢不可破。无论太山、秋毫,两俱无穷;殇子非天,彭<耳冉>非老;圣人语大极诸莫载,语小极诸莫破;《大言赋》、《小言赋》不足以尽之也。韩杜诗之能为大言者,至“巨刃摩天扬,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未制鲸鱼碧海中”、“鲸鱼跋浪沧溟开”而止耳,可谓莫载否乎?
一八、李习之论文,谓六经之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其读春秋也,如未尝有《诗》也;其读《诗》也,如未尝有《易》也;其读《易》也,如未尝有《书》也;其读屈原、庄周也,如未尝有六经也。古之诗人亦然,一人各具一笔意。谢之笔意,绝不似陶;颜之笔意,绝不似谢;小谢之笔意,绝不似大谢。初唐犹然,至王右丞而兼有华丽、雄壮、清适三种笔意;至老杜而各种笔意无不具备。大历十子笔意略同;元和以降,又各人各具一种笔意。昌黎则兼有清妙、雄伟、磊珂三种笔意。
北宋人多学杜韩,故工七言古者多:南宋人稍学韦柳,故有工五言者;南渡苏黄一派流入金源。宋人如陈简斋、陈止斋、范石湖、姜白石、四灵辈,皆学韦柳,或至或不至,惟放翁无不学,独七言古不学韩苏,诚斋学白、学杜之一体,此其大较也。
一九、黄山谷谓“疏影横斜”一联不如“雪后园林”一联云云。余为广其例曰:“韩退之之‘日照潼关四扇开’不如其‘一间茅屋祀昭王’,柳子厚之‘独钓寒江雪’不如其‘欺乃一声山水绿’,‘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不如白乐天之‘开元一株柳,长庆四年春’。”
二○、诗贵淡荡,然能浓至,则又浓胜矣;诗喜疏野,然能精微,又精善矣;“鸣鸠乳燕青春深,落花游丝白日静”、“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可谓浓至;“穿花蛱蝶”一联,可谓精微。
●卷一九
一、东坡七言古,中间全用对句排募到底,本於老杜《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他如《洗兵马》、《追酬高蜀州人日见奇》,则全对句而有转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