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却少学。后山七律,结联多用涩语对收,则学杜而得其皮者。山谷、铁压多学杜之七言绝句。
二、白乐天《寄韬光禅师》云:“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此七言律创格也。惟灵隐、韬光两寺实一寺,一山门实两山门者,用此格最合。其余东西涧、南北峰、前后台、上下界,无一字不真切,故此诗不可无一,不能有二。惟东坡能变化学之,《游西菩寺》次联云:“白云自占东西岭,明月谁分上下池?”略翻乐天意说之也。据咸淳《临安志》,寺前有东西双峰,寺中有清凉池、明月池,有似灵隐、韬光,故东坡亦分东西、上下言之。
又《赠上天竺辩才师》云:“南北一山门,上下两天竺。”又《自普照游二庵》云:“长松吟风晚雨细,东庵半掩西庵闭。”皆用此例,亦以天竺寺有上下,庵有东西故也。王摩诘《访吕逸人诗》云:“城上青山如屋裹,东家流水入西邻。”又乐天诗所自出。
三、涛园说诗,时有悟入处。近年在上海,与苏堪诸人作“温经会”,不止胸有《左》癖矣。尝云:“昌黎《南山》诗连用五十一‘或’字,少陵《北征》已有‘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之句,实则莫先於《小雅北山》‘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十二句连用十二‘或’字。”余谓:《北山》将苦乐不均两两比较,视《南山》专状山之形态,有宽窄难易之不同。《北山》到底竟住,斩截可喜。《南山》则不免辞费,故中多复处,如“或戾若仇雠”,非即“或背若相恶”乎?
“或密若婚媾”,非即“或向若相佑”乎?“或随若先后”,非即“或连若相从”乎?其余“或赴若辐辏”与“或行而不辍”、“或妥若弭伏”与“或颓若寝兽”,大同小异之处尚多。故昔人谓《北征》不可无,《南山》可以不作也。且其叠用“若”字、“如”字、“或”字,又本於《高唐赋》之“湫兮如风,凄兮如雨”、“若生於鬼,若出於神”,《神女赋》之“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哗乎如华,温乎如莹”,《洛神赋》之“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髻胡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诸句来也。等而上之,《淇澳》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板》之“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荡》之“如蜩如螗,如沸如羹”,《三百篇》早有之矣。
四、诗有用事甚切不能以白描见工者。涛园《由戒坛至潭柘六绝句》之一云:“金光示梦托幽州,儒佛平分愿力周。别缙答书各精绝,太平相国擅风流。(自注:读壁间大兴《朱文正碑记》。”)大兴佞佛媚神,兄弟一为学士,一为宰相,与摩诘、夏卿兄弟皆佞佛,一为右丞,一为相国者正同;“未绝风流相国能”,杜诗也。余有《怀旧绝句三十三首》,中《怀黄小鲁兵备》云:“投老汉阳黄鲁髯,霭园楼阁几堆盐。追酬人日高常侍,词翰招魂待伯严。
”亦用杜诗。伯严每至武昌,必住小鲁霭园,常招余及实甫诸人赏雪赋诗。小鲁有赠余长句一首,久觅不得,近乃得之,又《怀宝竹坡侍郎寿伯福仲福两公子》云:“山贼颇疑谢灵运,行吟绝类楚灵均。阖门十口归泉路,孔释空嗟抱送亲。”余初见竹师时,两公子方幼,初读《大学》、《论语》,故用徐卿二子诗语。涛园《展墓杂诗》有二首最佳,云:“奔湍十里傍山行,乱石澄沙作镜清。肠断父兄携我处,白头来此听溪声。”“临风啜茗厅芦店,歇担听泉玄帝亭。
不惜馁余留草草,娩无健步踏青青。(自注:先公遗训,子孙步行上冢。”)“肠断”句用荆公诗亦切。近又点有《寄姜斋》诗首联云:“人间好手姜斋叟,独障东风作恶场。”珍午为奉天巡按使,东事方棘,用荆公诗恰好。
五、久不见次公诗,忽得其来函,有近作数首。《寄心与》云:“不见诗人何水部,秋来为句定何如?孤弦岂待成三叹?出手还应敌万夫。小札伶俜随雁去,空山寂寞忆吾无。西风仔细尘相污,莫遣黄花负酒鲈。”附注云:“念圣颇知近代砌诗之非,而笔意亦复不能切近,甚愿有以诏之。”次公诗向来过於苦涩,方思道之使出,此作却甚切近,迪不似往日之作矣。忆前年与次公谈心与诗,颇以余为过许。去年忽言心与不易得,吾知次公眼力渐能放宽,笔意渐能放出矣。
句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