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更具生机也。吾所提及诸公,皆彼此各有龃龉者也,初亦俱在草芥江湖,为舆论所不取,而今俱成显学,虽有绪余,已罕有拓展,将盛极而衰矣。余曰:太炎先生有《与王鹤卿书》,与尊意颇为近似,可以相参。书略云:中国学术,自下倡之则尽善,自上建之则日衰。凡朝廷所开置,足以干禄,学之则皮傅而止。不研精穷根本者,人之情也,会有贤良乐育之士,则直去不顾,自穷其学。故科举行千年,中间典章盛于唐,理学起于宋,天元、四元兴于家、元间,小学经训防于清世。
此皆轶出科举,能自名家,宁有官吏奖督之哉?恶朝廷所建益甚,故其自为益进也。今学校,朝廷所设利禄之途,使人苟偷,何学术之望?且主干学校者,既在官吏,关节盈箧,膏粱之家,终在上第,蜜人或不得望其门。此为使学术日衰,乃不逮科举时也。异昔凌曙卖香,汪绂陶瓦,戴震稗贩,汪中佣书,张惠言饿不能具饼饵。及其学术有造,往往陵厉前哲,修名烂然。自今以往,上品无寒门,斯风则堕地矣。方更增悲,无为幸也云云。虽无先生偏激,窃谓今日之为学,倘犹为大学讲义或教科书所拘,则与科举时代为高头讲章所缚,将何以异?
故真正之学问,大学讲堂不能轻获,博士硕土不足尽凭也。应先生曰:太炎所言,乃学之在己耳;而我之所说,盖另有所指,旨在绝学当继坠发扬耳。余叩之曰:何谓也?应先生曰:我等数人,少年时曾遇蜀之奇才萧远,精研《易》理、《阴符》、唐诗、宋词。其《易》学远较杭辛斋为高明,《阴符学》尤诡恢莫测,吾资贸鲁钝,前两者不能学,而仅传其唐诗宋词之皮毛耳。吾名思远,乃离萧师后所改,用以不忘渊源所自之恩耳。余颇疑而询之曰:《易》理多门,流派各异,殊不易言。
《阴符》乃伪书也,岂尚有“学”可传欤?定公作诗好说《阴符》,如:“我有《阴符》三百字”、“我佩《阴符》亦可陈”、“披衣起注《阴符经》”等,皆是诗人狡猾之虚言,不得从实处以求之也。前几年见日本所出《阴符学》一书,谓系从支那传出,署鬼谷子著,为前法务官、《易》学专攻文学士前岛熊吉所译解。余不解日语,而略一翻检,竟是专谈人之指纹者。而我国未尝见也。萧先生所传,毋乃是乎?应先生曰:非也,吾虽未得其传,而却知其不如是之卑末也。
诗吾尝得钞数量颇多之表解,望枉驾来舍,一观究竟如何?余随口允之,而心实存疑:夫诗与词,乃艺术也。虽有法而实无定法,云无定法而却有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焉得以刻板之公式表解明之,岂不变活为死乎?因特试探之曰:先生以其学与上述数先比较如何?其诗学、词学,与古之何家最为相近?与近今之陈石遗、朱古微相较又当如何?应先生曰:不能比也,诸家皆是人学,而萧先生乃天学也,举世寡双者,焉得以常情庸理测之哉!窃念倘如先生言,疑惑殊甚。
观夫草莽江湖之杰,有独得之秘者,如严君平之占卜,韩伯休之卖药,甘凤池之击技,较诸公为精进者,亦尝屡见之,不以为奇也。隐而终显其文事武功者,如太公塑、诸葛武侯、王景略诸公,史已罕见,今则时移世换,焉得而再!至若隐而不显、没世不称,受王仲任推为希有之鸿儒者,为会稽之周长生,仲任称“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舒既死,岂在长生之徒欤?”仲任是亦重扬子云、桓君山,而据此语意衡之,是周长生远超扬、桓二家之上也。
(详见《论街》之《超奇》、《自纪》等篇)。又陈子庄则以“博雅宏通之彦,余六十年来,仅见三人”,即合县陈恭甫太史寿祺、金溪戴简恪公敦元、会稽屠筱园先生湘之。(详见《庸闲斋笔记》卷二《难博学》条)。恭甫学人,海内共仰,固不待言;金溪学富,或为官声所淹,是又当别论。湘之则为子庄最为倾倒者,尤惊叹其为袁简斋先生所注骈体,而后世无闻,他著亦未尝得见。而我所甚不解者,子庄笔记之付剞劂,系曲园先生所劝而促成,序即曲园所作。
时在同治十三年,曲园年已五十有四,其代表作《诸子评议》、《群经评议》等业已风行二十余年,学界恒以大师推之。而子庄何竟视而不见、略而不道何欤?岂别有识见,不肯随声附和欤?今应先生所尊之萧先生,岂亦同周长生、层湘之同为不幸之人欤?然有时偶访乡镇间众所推服为饱学多才或高风亮节之耆宿,稍一叩谈,亦不过三家村中学究,或则如《儒林外史》中权勿用之流,甚且不及,可为浩叹,而又不知萧先生究系何等人也。
迨至假日,应邀而往,见谈宋词者两厚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