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先生曰:因果乃互相倚伏也。昔日之因,乃得今日之果,今日之果,何尝非他日之因,幸自珍自爱为是。至云余未尝致意于尊诗之七古,实道着我看诗时所忽略之所在。一固因我平素不喜艳诗,二因我自读杨圻(云史)《江山万里楼诗钞》后,于他作即不欲再观矣。此当为近代最杰出之诗人,其《天山曲》又当为古来最长之七言长诗,直超梅村、香山而上之,樊樊山不足道也。随后即蒙将此书惠借于我。我见其于云史评价如此之高,且其时尚从未得见其书,遂熬夜读之。
约两周后,覆陈利川先生曰:云史先生诗集,已细读一过,并康南海诸公批语,亦全未漏过。谨受教矣。唯觉其诗,运用前人之成句何多也?倘在古体,以句为词为用,插入组合,自无可议。若在近体,倘无新意,只觉町畦未化,殊欠经营耳。遂举出多例以证之。利川先生曰:兄所言极是,吾曩亦稍病之。余又陈曰:先生所言《天山曲》,诗虽长,关系世事虽巨,却非所喜,缘小注之说明过多,颇有类宫廷之纪事诗、藏书纪事诗之类,读不数行,诗情气脉,
即为小注隔断,略去不读,则又语意难明,多见殊令人厌倦,是则尚不如用散体文达之更为简捷了当也,又奚用诗为!集中歌行体,吾赏心所在,乃为人所不甚关注之《神女曲》。顾亦嫌其诗前之《序》芜杂拖沓,诗中用词,修饰未遑,略加点窜,兼叙鄙见,别钞一份,以供察览。先生是之。时馆中有若干年青馆员从我读书习作,即尝以此诗授之,故颇多同仁皆能朗朗成诵也。兹先删节其《序》云:
曾德,字亚罗,表兄曾璞(孟璞)之女也。丰仪端丽,德性婉顺,幼许字归安母兄沈氏子宗海,未嫁夫卒。沈氏通情却聘,而密不使知。旋随母归宁而病,忽一旦开悟而现诸相,众皆讶之,缘女虽通晓旧籍,却崇尚新学,非难佛老,且于内典从未涉猎之也。不久含笑逝去,年仅二十有二。沈氏坚请与宗海合葬于祖茔,爰于十月十九日举殡,即以是日为冥婚之期。孟璞哀之,乃纪其言行嘱有以阐扬之,余于是作《神女曲》以招其魂云。
复分段录其诗而略识于各段之后云:
传言神女有生涯,省识青溪小妹家:香冢枝为连理树,女儿身是断肠花。瑶池清浅犹能记,素娥青女虚无裹。碧城花落不归来,丛铃碎佩天风细。
此一段总冒,系高度概括之评赞,实以虚之,情之赞之,议以高之。首句言神女者,犹仙女也。盖谓其生来有自,不同凡近也。“生涯”二字,为全篇叙事张本。次句言其未嫁欲嫁,犹青溪小妹之独处无郎也。三句言其虽未嫁而终与夫合葬,仍有缠绵之情结在也。四句,“生涯”若何?此一句点明,实一悲剧--人间悲剧之结局也。与上句出以对仗,语尤醒豁哀艳。五句言其生时之有所悟,通观后文可知。六句言其前生女伴,尚在隐约虚无之间,即“犹能记”之情事也。
七句系倒装语,意为“花落不归来碧城”,即死而不复再生,不再浮沉五浊,而灵升上界也,美之而实亦慰之王矣。尝忆梁绍壬(晋竹)有《惜兰词序》云:“桃开千岁,人间为短命之花;昙现刹那,天上乃长生之树。”又谚亦有“人间花落,天上花生”之语,皆可用作参解。八句言灵返碧城,犹隐约干细细天风吹来,得闻丛钤碎佩之声息也。
左家娇女誉芬芳,才调容华不可量:一代名流儿有父,十年居处本无郎。海棠开后烧红烛,美人如花眠不足。阿母平明催晓妆,东风扶起云鬟绿。家法从来女学清,柳梢楼阁读书声。班昭自幼通文史,苏妹全家擅令名。
按此段首二句吾尝为其更易二处:首句原作“左家娇女字芬芳”,考左家娇女者,晋诗人左思之妹左芬也,芬字九嫔,非芬芳也。言字“芬芳”,宁非杜撰?不然,乃凑字成韵也。今改“字”为“誉”,庶无疵类。又次句原作“才调容华两渺茫”,“两渺茫”简直不成话。显系凑韵。今改作“不可量”,用唐上官婉儿母梦以秤量天下故事。喻其才貌,量而亦不能得也。按此段叙其丽质虽自天生,而得家庭教育,亦颇严格也。第一句总誉;次句为第一句之说明:即其芬芳之誉何在,盖在才貌双全,不可以大秤称量之也。
第三、四句,谓其作女儿时,其父已是一代名流,足以自豪,闺中待字,声价自高也。第五、六、七、八句,谓其家教督促之严格也。春晓易眠,海棠春睡,其美更足动人怜惜,然其母即催之早起,不容稍宴也。第九句点明催之之理。第十句说明催之之事。第十一、十二两句,遂谓能造成其有学问、有才誉之声名。一门风雅,女不让男。
瑶琴为诉求凰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