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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18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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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诗家一病,但亦当看其如何处置耳。即以“日月”、“乾坤”而论,如张世南《游宦记闻》卷二载宋初岷山焦夫子一联云:“两轮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脱尽窠臼,意味殊深,又岂可厚非哉!
唐后论诗者,以诗似太白者,有三人焉,即宋之郭祥正(功甫),明之高启(青丘),清之黄景仁(仲则)也。以余观之,实皆不类:
相传功甫母梦李白而生功甫,其诗初为荆公、圣俞所赏,圣俞尝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后生也。”因作《采石月赠郭功甫》云:“采石月下访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船。不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鱼上青天。青山有家人谩传,却来人间知几年。在昔孰识汾阳王,纳官贳死义难忘。今观郭裔奇俊郎,眉目真似攻文章。死生往复犹康庄,树穴探环知姓羊。”诗见《梅尧臣集》卷二十四。同时潘清逸亦有诗戏之,有“尽怪阿戎从幼异,人疑太白是前生”之句。
梦寐荒唐,诗人狡狯,一时兴到,语岂能征。功甫诗造语虽豪,而着力过猛,故《彦周诗话》尝记黄山谷戏谑之曰:“公做诗费许多气力做甚?”《王直方诗话》又记东坡谓其诗有“十分”,乃“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诗”也。《复斋漫录》又记张芸叟评其诗,“如大排筵席,二十四味,终日揖逊,求其适口者少矣。”是于太白之飘逸自然,差之远矣。倘云于兹可见明七子之先声,似反更见承递之迹也。
人以青丘为明代第一诗人者夥矣。又以后之神似太白者,无有及乎青丘者也。青丘自是天姿颖发,且巧于仿效,而自身之面目则犹未成长定型也。《四库提要》、《明诗别裁》皆有见于此,可不必多赘。要之,其诗纵有模拟青莲处,实与青莲未可等同一体者也。
目仲则为清之李白者尤不胜数。考其由来,一为乾隆三十六年辛卯(一七七一),诗人二十三岁,朱竹君为安徽学政,于冬十二月偕诸名士游采石,仲则有《太白墓》诗。开端即云:“束发读君诗,今来展君墓。清风江上洒然来,我欲因之寄微慕。”再则云:“我所师者非公谁”,末复云:“死当埋我兹山麓”。既仰慕师法如此,为诗宁不一步一趋乎?而不明诗人本意,但抒异代同心之感,吊太白实乃自伤,有如温飞卿《遇陈琳墓》之微意也。
二为次年三月上巳,为会于采石之太白楼,赋诗者十数人,仲则年最少而诗则首选,一时传钞竞写,而此诗恰又与太白情事相关,遂更易与之拈合并语。三为诗人卒后,其友洪北江为《行状》,一则曰:“自湖南归,诗益奇肆,见者以为谪仙人复出也。”再则曰:“复始稍稍变其体,为王、李、高、岑,为宋元诸君子,又为杨诚斋,卒其所诣,与青莲最近。”其他友人如吴兰修、左辅暨《武进阳湖合志》、《清史列传》,遂皆从而裁剪之,后遂更有多人迳称其“诗学李白”、“诗似李白”矣。
竟乃“双眼自将秋水洗”之袁简斋,于《仿元遗山论诗》亦称“中有黄滔今李白”;后于《哭黄仲则》之《序》中始改语“七古绝似太白”。实则仲则之诗,虽有胎息太白处,而个人风调之独具,未尝有与同声共气者也。世之论者,不以耳代目,沉浸其中而有神会者,其唯张南山《国朝诗人征略》(卷三十九)乎!南山虽其太白楼赋诗事迹,而绝不将其诗风与太白牵连,倘无慧眼卓识者岂能为之乎哉!
善为力者当能使重若轻,而不在声嘶力竭之叫嚣么喝也。艺之为德也亦若是。倘论书,颜筋柳骨,不抵北海之健体;而如象之北海,又焉得如龙之右军?论诗,《冷斋夜话》尝记盛学士次仲、孔舍人平仲同在馆中雪夜论诗,平仲曰:当作不经人道语,曰:“斜拖阙角龙千丈,淡抹墙腰月半。”坐客皆称绝。次仲曰:句甚佳,惜其未大。乃曰:“看来天地不知夜,飞入园林总是春。”平仲乃服其工。其实非唯大与不大之别,盖乃是着力不着力之故耳。
但如《西清诗话》卷中记王文穆钦若未第时,以屏间“龙带晚烟离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一联,时章圣以寿王尹开封府径过其舍,见而大加赏爱,以“此语落落有贵气”,其后竟以此信任颇专而致位上相云。倘以诗联而论,与平仲所作,原相仿佛,亦嫌着力太甚也。举轻若重,与郭功甫、李于鳞等耳。王联之受赏于上,特上之所好在是耳,绝非其诗联之有富贵气而遂能致身富贵也。
大贾深藏若虚,大贵轻裘缓带,从不以排场喝道赫人也。宋人笔记及诗话,多载晏元献论富贵诗,以江为“吟登萧寺旃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非贵族;“轴装曲谱金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