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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19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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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记花名玉篆牌”乃乞儿相;“老觉腰金重,慵便玉枕凉”亦未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善言富贵。盖言富贵,不及金玉锦绣,惟说气象,故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为重,每语人曰:“穷人家有此景否?”以上撮摘各家记载,大要谓不当重装点,须论气象。此言是也,而犹未尽。鄙意还当论气韵与声律,综合而咏,始得其全。如王建《宫词》云:“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迎日,五色云车驾六龙。”气象自佳,但仅点缀宫廷字面,深沉则未达也。又如夏英公竦《廷试》诗云:“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末斜。”此诗受题材限制,然亦清贵之象也。唯傲气十足,得意而忘形。昔贤云:富贵人到傲,终无了局。英公虽善学多才,文辞典丽,治绩有为,卒得“文庄”之谧,而世论乃与王钦若文穆公、丁谓晋公皆有奸邪之目。见微知著,则如此之富贵,亦不足取也。又司马温公《客中初夏》云:“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产转分明。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虽是即景生情之作,而太平宰相之寓意存焉。然疑是有意为之之作,尚欠自然自如之情致也。世俗之论富贵诗者,多以童蒙读物《千家诗》中上三诗为准的,因特辨其微焉。
又后之言富贵诗者,多以明初期三杨之“台阁体”为典范。《四库提要》于《杨文敏公集》亦谓子荣发为文章,“具有富贵福泽之气”,且谓其“逶迤有度,醇实无疵,台阁之文所由与山林枯槁者异也”。虽褒多贬少,然“余波所衍,渐流为肤廓冗长,千篇一律”。而于《东里全集》下论士奇:“虽乏新裁,而不失古格。”杨弘济之诗文,所见不多。以二杨而论,乏新裁,失自我;是诗虽有富贵气,而实非可称许之好诗也。其所得不及夏英公、司马温公尚远,故可存而闲置之。
鄙意最具诗之特色而又得富贵真气者,唯李宾之为千古之首选。宾之于气象、气韵、声律而外,雍容华贵之丰神,浑厚严整之格调,全出之内养,此其所以难得也。如《诗前稿》卷十一《立春日车驾诣南都》云:“暖香和露绕蓬莱,彩仗迎春晓殿开。北斗旧杓依岁转,南郊佳气隔城来。云行复道龙随辇,雾散仙坛日满台。不似汉家还五时,甘泉谁羡校书才。”或曰:此亦题材所决定耳,然韵律自好。又如《北上录》有《九日渡江》云:“秋风江上听鸣榔,远客归心正渺茫。
万古乾坤此江水,百年风日几重阳。烟中树色浮瓜步,城上山形绕建康。直过真州更东下,夜深灯火宿维扬。”辕文评前诗为“气象和平”,移此四字于此作,亦无不合也。归愚所选各首,皆亲切可诵。其未选者,若《怀麓堂全集诗前稿》卷十五《山大忠祠诗四首》,余尤爱而诵之。诗云:“国亡不废君臣义,莫道祥兴是靖康。奔走耻随燕道路,死生唯著宋冠裳。天南星斗空沦落,水底鱼龙欲奋扬。此恨到今犹未极,山东下海茫茫。”“汴城杭郭总邱墟,三百年来此卜居。
海内山河非汉有,岭南民物是周余。行宫草草慈元殿,讲幄勤勤大学书。
辛苦相臣经国念,有才无命欲何如!”“北风吹浪覆龙舟,溺尽江南二百州,东海未填精卫死,西川无复杜鹃愁。君臣宠辱三朝共,运数兴亡万古仇。若遣素王生此后,也须重纪宋春秋。”“宋家行在日南迁,胡骑长驱百万鞭。湖海有灵翻佑贼,江流非堑枉称天。庙堂遗恨和戎策,宗社深恩养士年。千古中华须雪耻,我皇亲为定幽燕。”如此题情,能哀而不伤,悲而不愤,非痛定思痛,宁无偏激郁勃之气乎!
牧斋作《列朝诗集小传》,于七子、竟陵,一笔抹倒,殊失公允,为翻其排击长沙之案,乃独重宾之,中谓其“以金钟玉衡之质,振朱弦清庙之音,含咀宫商,吐纳和雅,飒飒乎,洋洋乎,长离之和鸣,共命之交响也”。非故作反调,实获我之心焉,故特撮而录之,以见其富贵诗之真谛所在,非仅为余一人之私言也。
余不解梨园,顾于角色之类别,以与诗人之诗相比附,最肖者得十余人焉。李宾之(东阳),正生也。李献吉(梦阳),正净也。李于鳞(攀龙)、蒋心余(士铨)、王仲瞿(昙),副净也。正旦之青衣,王渔洋(士礻真)也。贴旦者,陆务观(游、)袁简斋(枚、)赵瓯北(翼)也。花旦者,吴梅村(伟业、)陈碧城(文述、)舒铁云(位)也。老外者,苏子瞻(轼)也。老旦者,黄山谷(庭坚)也。或曰:是岂不太重渔洋而轻苏黄乎?曰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