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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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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方知滋味别。粗衣淡饭足家常,养得浮生一世拙。”出处毋乃在此乎?顾前于康节,唐末之罗江东,其《甲乙集卷》三《筹笔驿》云:“抛弃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唯余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后于康节之陆放翁,其《剑南诗稿》卷三十四《冬夜读书忽闻鸡唱》云:“龌龊常谈笑老生,丈夫失意合躬耕。天涯怀友月千里,灯下读书鸡一鸣。事去大床空独卧,时来竖子亦成名。
春芜何限英雄骨,白发萧萧末用惊。”更后钱牧斋《有学集》卷二《句曲逆旅戏为相土题扇》云:“赤日红尘道路穷,解鞍一笑柳庄翁。谁知夭矫犹龙貌,但指摧颓丧狗容。运去英雄成画虎,时来老耄应非熊。人间天眼应难值,看取吾家石镜中。”又卷六《左宁南画像歌为柳敬亭作》中有句云:“时来将帅长头角,运去英雄丧首尾。”虽各有所指,亦各有所感,然吾逆料:康节未必读江东之书,放翁涉猎较广,且素善巧取,必得见罗邵诸集。牧斋博览群籍,前录诸诗,或当早收眼底。
后人之作,是否受启于前修,虽不可知,但若就诗论诗,不可谓非换骨也。然江东心郁而伤痛,康节心平而气消,放翁心哀而凄楚,牧斋则心躁而愤激矣。又按翟灏《通俗编说诵》引史炤《通鉴疏》引谚语云:“福至心灵,祸来神昧。”二语较之上述诸诗二联,似更简要得体,而包孕至广,然乎否耶?
窃思换骨之举,骨虽换,而所换之骨,或有胜似原骨者,或亦有不如原骨者,且亦有未能尽换者,非骨一换,即能去旧生新也。观上举各例可知。而夺胎则非优于原胎不可,不然,夺之又何为哉!或有模拟以成者,则当视其是否拟议以成其变化;或有沿用、应用甚或变用、化用典实者,则又另当别论,不得浑言夺脱也。
觉范所举夺胎之例稍善者:“乐天诗曰:‘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身。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南中作》诗曰:‘儿童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误喜在儿童,其情始洽。可取端在是耳。顾诗中之夺胎有特具巧思者。若《孟子尽心》章有云:“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陆土龙《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之二(按揆之诗情,实是妇答)发端则云:“浮海难为水,游林难为观。”元微之《离思诗》五首之四则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龋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观于海者难为水”,对圣人之颂赞也。“观海难为水”,转用为夫妇之私,而微之乃用以美其所恋之人。增用“巫山云雨”故实而化用为对,遂深沉缠绵、哀感顽艳,成千古之绝唱,庶几上掩亚圣焉。
又谚有“人生如梦”之语,而唐庄宗《忆仙姿》词云:“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清歌舞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稍加点染,遂生色含情,而包孕无穷,令人神往,后东坡以其曲名不雅而改为“如梦令”,得其神髓矣。谚又有“红颜薄命”之语,而欧阳公《明妃曲和王介甫作》之二云:“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此诗以着议论,遂为明人如谢茂秦诸人所诽议。然怨而不怒,深得温柔敦厚之旨。皆夺胎之善者也。且唐庄宗词及欧阳公“明妃去时泪”以下数句,极难入画,纵善绘者亦难传其情意也。合上二谚语而成诗者,为袁简斋之《落花》诗:“江南有客惜年华,三月凭栏日易斜。春在东风原是梦,生非薄命不为花。仙云影散留香雨,故国台空剩馆娃。
从古倾城好颜色,几枝零落在天涯。”诗共十五首,此乃第一首也。是为简斋于翰林院散馆时因考清书不及格外放而自伤之作,据其弟子薛起凤序,晚年欲删去少年《落花》、《残雪》诸作,因薛争而存。就整首诗而言,原非上乘。第颔联则精妙矣。“春在东风”,实喻翰林院;“薄命为花”,则喻外放之失落也。如此拈合作对,真化腐臭为神奇矣。
伶玄《飞燕外传》有“温柔乡”之创语,可称奇绝。而王实甫《西厢记》,乃状化为“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之语。陈云伯有《闲情》八首,其四云:“云鬟十八宫鸦,倚槛新妆萼绿华。暖玉作肤非中酒,异香在骨不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