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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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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为诗板滞,而以考证金石为能,故洪北江譬之为“博士解经,苦无心得,”世人遂亦皆以尘羹土饭视之。盖苏诗之最佳者在古体,尤以七古最有特色,齐梁、初唐及歌行体姑不论,唐之李、杜、韩而外,宋之欧公、荆公而外,实罕有其匹者,嗣后似亦无能继者,缘才高学富,且笔力雄放,篇幅宽广之七古,足以供其驰骋盘旋,故纵一韵到底,亦不碍其直冲而下,而失其流转之态。清中叶洪北江有意效之,终成画虎,致招仿效者“黄狗随风飞上天,白狗一去三千年”之讥。
缘洪诗素宗杜、韩、苏,复又受张船山影响,遂更恣睢放笔。实则洪、张两家七古,皆不免剽滑叫嚣,与苏诗貌同而心异。至苏诗近体,纵有名篇,实少情致,且欠烹炼,昔袁简斋、纪河间俱有同感。且多有模拟痕迹,而畦町未化,不意后人反于此等诗篇誉之效之,焉知苏之面目精神,原在彼而不在此哉!如是而学,焉有得乎!
诗集作注之多者,唐唯杜陵、义山,次则昌谷。宋唯东坡,次则山谷。何集中于此数人乃尔?一缘注者之所仰所嗜在焉,又一则创始者难为功,继起者易为力欤?统观各家之注,钱注杜诗、仇沧柱《杜少陵集详注》、杨西稣《杜诗镜铨》皆各有所长,浦二田《读杜心解》,亦时有善处。义山、东坡诗,注者虽多,能惬我心者无有也。而注杜之上述四家,比之《诗经》中陈奂之《诗毛氏传疏》,不逮尚远,即与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胡承珙《毛诗后笺》相较,亦有逊色。
又方玉润《诗经原始》,专从文学角度剖析,能还《诗经》以本来面目,论诗谈艺,宁可忽诸,而疑古玄同等卑视之,何耶?若推而论诸经清人之新注,则无有超越孙仲容之《周礼正义》者,然其旧注亦不可废也。倘以详注论,此可为法;以简要注论,则牧斋、西之注杜,其体例皆可取也。
宋代道学兴盛,遂有理学家之哲理诗,顾哲理诗非始于宋也。以余所见,可分六类言之:
一曰概括旧有哲理之语以成韵语者。《诗品》已言及永嘉时之理过其辞,江表诸公更平典似《道德论》。盖在搬弄哲学术语,纵属至理名言,亦淡乎寡味,岂得言诗?历代言哲理诗者必推程明道与朱晦庵,上更追仰邵康节,下乃及于王阳明、陈白沙与庄定山。唐应德《荆川集》卷七有《与王遵岩参政》书,且称“三代以下,文莫遇曾子固,诗无如邵尧夫。”不知其会心果何在也?
而为诗极慧颖而又极有工力之孙子潇,于《天真阁集》卷四十三《跋击壤集》既明言康节诗“寓《易》理于韵语”,但随即云:“所谓俯拾即是,与道大适者,其风韵绝胜处,后来唯陈白沙得其元微。”且谓“此事可为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云云。吾尝于邵集通读一过,自笑钝根俗人,不能得其门而入也。如卷十三《乾坤吟》云:“用九见群龙,首能出庶物。用六利永贞,因乾以为利。四象以九成,遂为三十六;四象以六成,遂成二十四。如何九与六,能尽人间事!
”此与医药书中之《汤头歌诀》何异?又如卷八《安乐窝中自贻》云:“物如善得终为美,事到巧图安有公。不作风波于世上,自无冰炭到胸中。灾殃秋叶霜前坠,富贵春华雨后红。造化分明人莫会,花荣消得几何功?”此乃处世格言,而非人生哲理也。且自抒其所自取,惟有在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之日,兼有其声望辉光者始得安乐自贻耳。若今日之家国多难,遍地萑苻,倘仅养于内而不顾其外,宁无单豹被虎所食之忧乎?是以知其尚不若《庄子达生》之具有普遍意义也。
前乎康节,若白香山《读禅经》诗云:“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余却有余。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空花岂得兼求果,阳焰如何更觅鱼。摄动是禅禅是动,不禅不动即徐徐。”纪河间于《瀛奎律髓》卷四十七中批云:“竟是偈颂,何以为诗?”又该书卷三十九选程明道《和邵尧夫打乖吟》云:“打乖非是要安吟,道大方能混世尘。陋巷一生颜氏乐,清风千古伯夷贫。客求墨妙多携卷,天为诗豪剩借春。尽把笑谈亲俗子,德容犹足畏乡人。”纪又批云:“诗有理足而词不入格者,此类是矣。
此派至北宋而盛。李习之论王氏《中说》、《太公家教》,已知世间必有此种文字。”窃谓此二诗,一言禅机,一谈儒理,皆是永嘉诗风之历史重演,不足以言哲理之诗也。嗣后王阳明之《咏良知四首示诸生》,则复步其后尘,毋怪王船山之厉声斥责也。
二曰取用旧有哲理或故实以抒发成诗者。如东坡《和刘道原咏史》云:“仲尼忧世接舆狂,臧谷虽殊竟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