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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9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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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因余一小职员之一言而得厚禄,师不以余之人微言轻而不屑听,亦一趣事,然而宋先生终身不知也。宋先生来后,赠我其所著之《续史通》、《寥天庐文集》、《寥天庐诗集》等书。《续史通》有永嘉学派绪余之迹,而所为骈文极佳,《文集》中骈文,严谨而见工力。诗则学人之诗,押韵而已。越园师尝询余:“尔得尽读蒋宰棠先生著作,今又得见宋墨庵先生多文,试较二人之短长如何?”余曰:颇难言也。蒋先生乃才士,名士气重,故诗文皆疏放纵横,才情两茂,而常见阔略粗陋处。
宋先生乃学人,多拘谨,为文亦慎严雅洁,而才气稍逊。大要论之,古文则蒋先生胜于宋先生,骈文则宋先生甚可观,蒋先生为之实无甚可取。诗则为蒋先生所独擅,宋先生无能与之较量。倘以史裁而论,宋先生若肯尽心,反较蒋先生为宜,盖史之与文,虽有相通处,而实各有道。以文士操修史之弊,古人已屡言之,公亦最能体察,不须赘矣。师颇膛之。旋又问:“尔以我之诗,与蒋先生诗相较,以若为长?”余曰:彼此遭际、性情、入手、格局俱异,是极不易等量齐观者。
然蒋先生自幼即学诗,公少年中年,皆尝与晚清著名诗家游。各家之诗,工夫到处,往往突过前修,后世皆不易及,惜公当时未曾致力;公读亡友黄晦闻莱《葭楼诗集》,不亦云”迫怀我悔学吟迟”乎?以是诸家集中,无有与倡和者。即如以陈石遗《诗话》收诗之滥,亦末言及。马叙伦(夷初),书小但言公好人,而赞誉蒋先生处则不少也。袁筒斋尝云:与诗远者,终身为诗,必无所得;与诗近者,虽晚而始学,必有可观。可为公诵之。
公友人江庸(诩云)来札不亦云乎,其言与简斋如台符契,而云“兄从前不其为诗,近来始多作,不意精到如此”,亦殊下易也。可见公原有诗人之气质,其诗他日之能与史相参补,亦无待筮龟矣。
宋先生来馆后,余亦以师礼侍之,为诗文多请政于先生。久之遂无所拘忌。余尝与同事林君言宋先生骈文之善。林君曰:“我自幼亦即好骈文,称誉于邻里。余曰:曷不请益于宋先生?林遂以其铅字印成之骈文十余篇向宋先生求教,意原在自炫,非虚心之怀也。不意宋先生不通世故,笔下毫不留情,几将其全文悉行重写,批语密密麻麻,皆言其未是处。林君持回细读,画发赤而默然久之。经此开导,总以为当可脱胎换骨,至少亦能落尽皮毛,而不意后日送来新著,犹是依然故态,仍在门外徘徊也。
由此可见,纵有金针度人,不善绣者,得之亦不能用也。
宋先生一生,于进浙江省通志馆前,未尝有过合宜工作,来后又得高薪,故精神极为振奋,尝赋诗云:“我非作赋摩空手。潦倒邱园鬓渐霜。鄙事多能少也贱,新诗漫与老仍狂。(以下两句因纸张破损,追记不及。不能补出)。多谢龙游贤宿谊,散才樗砾许升堂。”此当是先生一生中最佳之什,缘记事情,条理井然,概括得体,但云“新诗漫与老仍枉”,则先生实未尝狂过,迂或有之耳。先生自复员到杭后,作《苏小小墓》诗云:“无限兴亡感,六朝墓尚新。
美人同梦幻,名士认乡亲。此地湖山好,何时俎豆陈?西泠松柏在,凭吊一伤神。”吟成适遇越园师,就呈政之。师曰:“诗颇佳,惟‘何时俎豆陈’一句甚有可议。缘苏小小非巾帼英雄,岂配俎豆之享?”宋遂易后四句云:“长对湖山好,浑疑花月神。西冷松柏在,凭吊一沾巾。”颈联改而可取,结语则成病矣。苏小一生风流,死后冢犹艳丽。谒墓者除冯小青之类薄命才女外,感而伤神者固亦有之,凭吊而沾巾者亘古所无也。抒情之什,美自须求,真亦不能离谱太远。
推作者之意,绝非触景而生情,不过在凑韵成篇耳。近体诗拘韵之失,亦可于此见之。余按苏小小诗云:“妾乘油壁车,郎跨青聪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到杭后悒郁不自得,一时根触有怀,遂缘其诗而吟曰:“油壁香车杳,长吟古今;西泠松柏下,何处结同心!”宋先生颇善之。又吊冯小青云:“怅对烟波香不温,残花几办梦犹存。(指其诗集《焚余草》)夕阳无复桃红影,何处来招倩女魂?”当时颇稍自喜,后乃悟亦已落套,步王渔洋之后尘矣。
咏怀古迹类诗之难于摆脱既定之模式也,凡为诗者皆当深思熟虑之。
越园师曰:凡为诗文或其他创作,年少而有才情者皆可崭露头角,而为学人,则非穷年累月,勤学苦研不为功。以是少年多才士,而无饱学。余对曰:此非前人所谓“青春作赋、皓首穷经”之说乎?管窥所及,大体自是,然亦不可一概而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