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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9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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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各人秉赋不同,机缘各异,造诣遂分。即以近人而论,短命之学人,无如刘师培,成就岂不伟显?再以胡适之而论,今虽健在,而其作《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诽议自当别论,此亦在三十左右所成稿者,皆不可谓非早成也。师曰:余与刘胡,皆略有交往。尝与适之同席,我戏之曰:君提倡白话文,尚不彻底。适之愕然,问从何见之?余曰:若论彻底,君当改姓名为“那里去”,不当用胡适、胡适之也。一座为之莞尔。师又曰:尝闻人言,师培、适之著述,皆是其家传遣稿,彼二人真所谓是干父之蛊者。
余对曰:果如是言,窃尚有疑焉。项城欲帝制自为,师培著《君政复古论》以鼓吹之。其笔势与他文格局全然一致,岂此时尚有存留之高文典册可资袭用乎?适之著作,舛谬固多,然多变旧法,发凡起例,令人耳目一新,影响当时及后人之龋ǘ,宁能忽诸?恐非仅师承皖学者所能为也。
其时余恐犹不能证成鄙见,乃另推二学人以明之;一为俄之杜勃罗留波夫,卒年二十六。一为魏之王弼(辅嗣),卒年二十四。皆于学有大成者也。又言及数年前购得山东神童江希张之《白话四书译解》,封面为韩复榘题签,旋因寇乱失去。依稀记得其译解《四书》时,年才九岁。而此译解与坊间流行之所谓“言文对照《古文观止》”大不相同,盖能穿穴释道二家,自成一家之说。此神童后来不知何往,心常念之。或者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诚如花之有早开早谢,迟开迟落,亦有如袁简斋诗所谓“生憎栖风梧桐树,最晚迎春最早凋”者,然而最多者,当是好花好种,因种种厄障,永无萌发之机缘也。
拉杂乱谈,遂又言“皓首穷经”者,充类而言,乃大器晚而有成,或老而始善之谓欤?第亦未必尽如是也。老而衰颓,精力不济,未许所欲从心,比比皆是,若纪河间、俞曲园,皆以年老而无复著述之雄心,惟以追录旧闻消遣岁月。纪之《阅微草堂笔记》,俞之《右台仙馆笔记》,观两书自序可知。但如蔡上翔(元凤)之《王文荆公年谱考略》,成书时年已八十有八,平生著作,此为仅见。
倘无耄耋高龄,兼具非凡毅力,岂得有成哉,师因言:纪之“阅微草堂”匾额,为桂馥(未谷)所书,由吾在北平购得,原存寒柯堂,杭州陷落,未能搬出,不知将流转于何所也!言下不胜欷嘘之叹。
一日,不知谁何,奇钱基博(子泉)先生二文来。越园师读后,问衍文曰:此何人?何文章之高妙趋绝也。余告以此乃当代名家,著作极富。不仅古文独树一帜,不为桐城、阳湖所拘,即评鹭古今,亦独具只眼。惟所著《经学通志》,但罗列人名书名,较为浮泛,此或非其所长。要之,彼乃是文章家而非经学家也。师曰:何我竟未尝闻之耶?衍文对曰:公辈份较高,少小专攻书画,复又从政。虽留心文史,而交流皆耆宿及达官为多。故艺坛人物,几尽知之,于公为后进之学人文士,或未尽悉也。
余最爱钱先生《现代中国文学史》,虽书末言《新文学》章以周树人、徐志摩为右倾受讥于新人,然大体而言,皆精纯不磨。且以周树人而论,激进如钱杏,于彼贬辞尤重,则又何必独责于钱先生。师曰:新文学健者,志摩、达夫皆吾友,但学俱有根只。达夫长兄郁华(曼陀),曾同留学日本,同在司法界任事,工诗善画,诗实胜于乃弟,今人都不知之。周树人即鲁迅乎?吾所不取,为人当厚道诚殷,为文尤不宜尖酸刻薄。而观其作,几全是绍兴师爷习气。
其时我等最崇敬且挚爱者,莫鲁迅先生若,遂喋喋与辩,而师仍不以为然,谓此乃衰世之文也,焉得张皇鼓吹而尊之!衍文知此实亦章实斋之坠绪,绿公最重实斋,甫到馆时,即以《章氏遗书》命读,须一字不遗,不得随意翻检,疏忽跳过也。因另换一题而言曰:太炎先生极重刘申叔经学,而于《国学演讲录》中,却不以其文为工;林纡(畏庐)痛詈太炎,则缘于报复之意气,真能持平而论者,其唯子泉先生乎。《现代中国文学史》谓“章氏淡雅有度而枵于响,师培雄丽可诵而浮于艳”,权衡褒贬,最为精确至当。
师曰:文章总当推梁任公为第一。衍文对曰:任公文唯以才情放纵为能耳,多用排比,莽莽滔滔,直泻而下,下笔几难自休,而于含蓄收敛之余韵微缺焉。学术之文,美矣盛矣,惜驳杂不纯,舛讹常见。师曰:汝知任公何以下笔乎?吾尝居其天津寓近。任公好雀战,能连续数天不眠。外有约稿,即以题交其侄廷灿,廷灿即在书房为其搜集有关参考资料,签发意见,置于案头。任公雀战毕,即到书房略事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