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恐相逢是梦中。”此诗与词之分疆也。重字良不易,如错错错与忡忡忡之类,须另出,不是上句意乃妙。词有警句,则全首俱动。若贺方回非不楚楚,总拾人牙後慧,何足比数。上脱香奁,下不落元曲,斯称作手。竹枝、柳枝,不可径律作词。然亦须不似七言绝句,又不似子夜歌,又不可尽脱本意。“盘江门外是侬家”及“曾与美人桥上别”,俱不可及。工调芜累与痴重同忌,衬字又不可少,然忌浅熟。中有对句,正是难处,莫认作衬句。至五七言对句,使观者不作对疑,尤妙。
“红杏枝头春意闹,”一闹字卓绝千古。字极俗,用之得当,则极雅,未可与俗人道也。“湿红娇暮寒”,亦复移易不得。古人多于过变,乃言情。然其意已全于上段,若另作头绪,不成章矣。○贺黄公词论
贺黄公曰:词家多翻诗意入词,虽名流不免。李後主一斛珠末句云:“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杨孟载春绣绝句云:“闲情正在停针处,笑嚼红绒唾碧窗。”此却翻词入诗,弥子瑕竟效颦于南子。写景之工者,如尹鹗“尽日醉寻春,归来月满身”,李重光“酒恶时拈花蕊嗅”,李易安“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刘潜夫“贪与萧郎眉语,不知舞错伊州”,皆入神之句。词虽宜艳冶,亦不可流于秽亵。吾极喜康与之满庭芳寒夜一阕,兼词令议论叙事三者之妙。
首云:“霜幕风帘,闲斋小户,素蟾初上雕笼。”写其节序景物也。“玉杯,还与可人同。古鼎沈烟篆细,玉笋破、橙橘香浓。梳妆懒,脂轻粉薄,约略淡眉峰。”则陈设济楚,ゾ核精良,与夫手爪颜色,一一如见。换头云:“清新歌几许,低随慢唱,语笑相供。道文书针线,今夜休攻。莫厌兰膏更继,明朝又、纷冗匆匆。”则不惟以色艺见长,宛然慧心女子,小窗中喁喁口角。末云:“酩酊也,冠儿未卸,先把被儿烘。”一段温存旖旎之致,咄咄逼人。
观此形容节次,必非狭斜曲里中人,又非望宋窥韩者之事,正希真所云真个怜惜也。此等处,举一以概其馀,在读词者自知之。
小词以含蓄为佳,亦有作决绝语而妙者,如韦庄“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之类是也。牛峤“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抑其次矣。柳耆卿“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亦即韦意而气加婉。
词家须使读者如身履其地,亲见其人,方为蓬山顶上。词之最丑者为酸腐,为怪诞,为粗莽。以险丽为贵矣,又须泯其镂刻痕乃佳。作险韵者以妥为贵,如史梅溪一斛珠,用惬蹑叠接等韵,语甚生新,却无一字不妥。韩画马而身作马形,凝思之极,理或然也,作诗文亦必如此始工。如史邦卿咏燕,几于形神俱似。姜白石咏蟋蟀,蟋蟀无可言,而言听蟋蟀者。正姚铉所谓赋水不当仅言水,当言水之前後左右。又如张功甫“月洗高梧”一阕,不惟曼声胜其高调,形容处亦心细如发,皆姜词之所未发。
尝观姜论史词,不称其“软语商量”,而赏其“柳昏花暝”,固知不免项羽学兵法之恨。
长调最忌演凑,如苏养直“兽钅半掩”,前半皆景语,至“渐迤逦更催银箭”以下,则触景生情,缘情布景,节节转换,稼丽周密。譬之织锦家,真窦氏回文梭矣。 词有如张融危膝,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如刘改之天仙子别妾诸词,再若效颦,宁非打油恶道乎。然篇中“雪迷村店酒斜”,固非雅流不能道。无名氏青玉案曰:“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语淡而情浓,事浅而言深,真得词家三昧。
苏子瞻有铜琶铁板之讥,然其浣溪沙春闺曰:“采索身轻常趁燕,红窗睡重不闻莺。”如此风调,令十七八女郎歌之,岂在晓风残月之下。 ○卓珂月词论
卓珂月曰:昔人论词曲必以委曲为体,雄肆其下乎。然晏同叔云:“先君生平不作妇人语。”[(案此非晏同叔语,乃晏几道语。)]夫委曲之弊,入於妇人,与雄肆之弊,入於村汉等耳。 ○顾宋梅词论
顾宋梅曰:词虽贵于情柔声曼,然第宜于小令。若长调而亦喁喁细语,失之约矣。必慨慷淋漓,沈雄悲壮,乃为合作。其水转韵者,以调长,恐势散而气不贯也。 ○彭骏孙词论
彭骏孙曰:词以自然为宗,但自然不从追琢中来,便率易无味,如所云绚烂之极,乃造平淡耳。若使语意淡远者,稍加刻画,镂金错绣者,渐近天然,则为绝唱矣。作词必先选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