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搭倪先生讲格件事体,倪先生说待慢 格,本则要备酒请 老爷,皆为身体勿好,坐勿动勒浪,格落叫我拿一点点薄敬,送拨老爷自家吃杯酒罢。” 说着,就将五十元送到永贞手里。
永贞怒气虽然退去了一半,接在手中颠了一颠,究嫌太少,即将洋钿撩在台上,厉声说道:“想咱马永贞是一个天下无敌的好汉,并非夸口与你听。咱脚踢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两京,谁人不晓?那个不知?难道只值得五十块钱吗?叫他省了,免得带累咱家的名誉。”阿金见五十元打不倒永贞,只得收转,仍去回覆宝玉。宝玉又加了五十元,永贞尚嫌轻微。阿金来回了几次,直加到贰百元,永贞方才首肯,怒气全消,将洋钿揣在怀里,也不致谢一声,也不说“打扰”两字,勇纠纠,气昂昂,摇着那英雄幌子,装着那豪杰招牌,挺胸凸肚,大踏步下楼出门去了。
气得阿金发了一个昏,咬牙切齿,骂了几声“杀千刀、拖牢洞瘟囚犯”,又在门背后拿出一把扫帚,顺着永贞走过的所在,扫了一扫,免得他足迹再临。然后回身到宝玉房里,细说一番。宝玉吃了这一场亏,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只暗恨自己瞎了眼,以致弄出这件破财的事来。正叫做: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所以宝玉与永贞不能成就美事,否则碧眼胡儿尚且伴宿,翻怕那永贞的凶恶,情愿失财?断无此理。可见露水因缘,未尝无野月老从中撮弄,看官们以为然否?如今暂将宝玉搁起。且说马永贞出了宝玉的门,虽未能十分满意,不获与宝玉交好,然诈得二百番蚨,也算是小小一注横财,匆匆回转栈房,并不与徒弟们说知,把洋元收藏好了,仍到马路上去游荡,毫无别事。候至晚间,复同徒弟往丹桂献技。与昨宵大致相同,不须重赘。一连七天,都是一样,并无书说。
丹桂限期已满,松三送了他五百两银子,犹欲他再演数天,永贞囊橐已充,约有千金之谱,便有些不高兴了,推说身子不爽快,要静养一两礼拜,再行择吉登台。松三知他高抬声价,也不再三勉强了。
那一天傍晚时候,独自在英大马路闲行,见迎面一部人力车如飞而来,车中坐着一个青年,仿佛从清江逃走的娈童。但车儿行得狠快,未能看清楚;要想冒叫一声,又恐认错了人,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故随后紧紧追赶。好在他脚程极速,只离那部车儿不到二丈多路,见车向北飞奔,从盆汤弄越过大桥,望东转了一个弯,一直至铁马路天后宫左近,那车子即便停下,知他就住在此间了。永贞抢步上前,仔细认了一认,果然是娈童无疑。正要想用手去拉他,那知娈童也见了永贞,晓得不妙,早已一溜烟走入一家门内去了。
永贞虽忿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不便追入。但向这家门前看了一看门牌,又问近处的邻居,他家姓什么?叫什么?是做什么生意的?都说只知这家姓顾,是新近搬来的,那里晓得底细呢?永贞打听了一回,都是如此。万不料那个姓顾的就是这仇家顾忠溪。
其时天已昏黑,只得怏怏乘车而返。回到栈中,与众徒弟细述所见,即托他们前去察访,只要问明他家姓名、营业,便好上门索收了。无如数日之中,尚未访悉,永贞闷闷不乐。幸得这几天,正值西商云集,赛马春郊,借此可以消遣,也雇了一辆马车,到跑马场边观赛。见自己夺得忠溪那匹好马,前托黄胡须卖与西商的,今日也在此赛跑,故买了一张跑马票,就指定这匹马,与人赌斗输赢。这一次洋商赌赛,共有二十三匹马,永贞指定的名列第三,虽不如第一第二,也赢了五六十元,甚是得意。
看过了三天跑马,仍想到娈童身上,不知何日珠还合浦,以治其私逃之罪。
一日清晨起身,方欲至一洞天品茗,忽见大徒弟进来回覆,说此事已经访明,那个姓顾的即是马贩子顾忠溪。娈童现住彼处,仗他做了护身符。请师父作速取讨,休再被他远遁高飞了。永贞听说,大骂忠溪不止,即刻带着两个徒弟径往铁马路忠溪家来。不待通报,昂然直入。却巧忠溪未曾出外,正坐在客堂里面,见永贞一脸的怒容,谅必为此娈童而来,勉强招呼永贞坐了,便问:“到此可有贵干?”永贞道:“咱去岁冬间在清江走失了一个童儿,怎么你竟私留在此?
你快些叫他出来,待咱带了回去,问问他逃走的罪名。”忠溪笑道:“走失了何必再寻?譬如俺这匹好马,换了你的童儿,岂不是扯一个平吗?倘若你必要赎去,也照你的旧例,拿二百两银子来,你立刻带回便了。况人比畜生更贵重,二百两银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