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审录重囚,孩儿审得三起,共欠钱粮将有万金之数。年限当决,不觉心下惨然,见于形色。”员外道:“此事何难!待我修书一封,寄与你姐夫,在家中取银一万两,偿了官银,可不救出这三条人命。”龙泉听了父言,大喜,即时简差的当衙役四名,将书寄回,取银应用。一面令该房改了完粮申文,开豁钱三等罪犯,专候家中取银报部。
不想孙自连自从舅子做官,丈人也到任去了,一发倚着财势滔天,无拘无束,日逐呼朋引类,大嫖大赌,不消两年,将海大家私尽行消败,龙家田地房屋,一概变卖光丁。又遭了一场横恶官司,真个一贫如洗,夫妻两口赁得陋巷居住,小屋二间栖身。孙自连每日向丈人的相识那里,借贷糊口。正在穷困之际,忽然接着良乡县差役投到龙员外的家信,自连拆开看了,便对龙氏道:“好笑我丈人,儿子现在做官,倒来家中取银,不要说如今家事一空,便像当初,我也分毫不发的。
”随即打发回书,与差人转去。
那龙员外父子,只道家中放着现银,可以朝呼夕至,当时申了完粮文书,恤刑批允,龙泉将三个罪人当堂释放,三犯感戴活命之恩,已是叩谢而去。歇了两个月,只见差人回来,呈上孙自连空书一封,上写:“年荒无计,坐食山空,家产田园,尽归乌有。”龙员外父子看了回书,大吃一惊,半晌做声不得,恼恨孙自连败坏家资,又先已放去罪犯,如何是好。父子二人正在商量无策,忽然直隶巡抚发下公文,来取完粮银一万两,立刻解到军前给军,吓得龙泉手足无措。
军需紧急,抚院又连催了三次,不见解上。龙泉回文,支吾不过,又没处去寻原犯,上台那里肯信,都道是龙知县侵没官银,一本参了,奉旨追则提问。差了两个校尉,竟到良乡县堂上,拘拿进京审究。龙泉父子抱头痛哭,龙泉含泪说道:“父母不必忧虑,我们一点仁心,救了三个人的性命,苍天有眼,孩儿此去,决然无事,料道日后自有报应,父母不必记念。”龙员外向南指着骂道:“可恨那天杀的贼,将我数十万家财,尽数花费,弄出此祸,怎生处置。
”龙泉再三劝慰,校尉又在外催促起身,杜氏只得安排酒饭,款待公人,恳求宽待几日。众人商议,别无门路,员外只得对龙泉道:“吾儿进京,慢慢挨过几限,待我如今星夜回到苏州,家中亲友处取讨些帐目,也有数万金。倘讨得来,陆续还官便好。”说了一遍,校尉催逼不过,只得大哭一场而别。龙泉自同校尉往北,员外自同杜氏回南。
且说那好赌好嫖的贤女婿、失财失势的孙自连,自从败坏家私,住在破屋,日无生计,晓得龙员外平日惯好施予,借贷与人,一应帐目尽皆存在家中。自连一一简看,足有数万金,不胜欢喜,执了票子,日日东寻西讨,有肯还他的,便有本无利也罢;就是欠百金的,还了三五十两也罢,只求得些现物到手,便将原票还人;如不还他的,他便诈死诈活,拿了一条绳子,只说的是吊杀勒杀。那些欠银子的亲眷,见他情极,心下想道:“虽然欠的是龙家银子,他却是龙家赘婿,况且亲笔票子现在他手里,便都多少还他些,立时都讨了原票而去。
数万金票约,足足也讨了七八千金,其余一笔勾消。自连与妻子道:“我与你住在这破屋内,有这许多银子,须要藏好,不如暂埋在灶床下,待我一面去回赎几间房子,便讨奴仆、做衣裳,依先开典当做财主,有何难哉。”龙氏也欢喜了不得。当夜将银都浅浅的埋在灶下,只等早晚赎了房子,便好迁移。不料自连日逐因为奔波讨债辛苦,冒了风寒,忽然病将起来,渐渐沉重,病了半个多月,寸步不能出门。
龙氏伏事得不耐烦,只因穷了这好几时,受了苦楚,见自连讨得这几千银子回来,又倚着是他父亲的,私下拿了十来两,买鱼买肉,瞒着丈夫私自吃个拄腹撑肠。却也皇天不远,看看也病将起来,更比孙自连的加重。
不说二人正在焦燥,单表龙员外老夫妻两口,一路行程,到了故乡。看见自家房产都是别人居住在内,门面番新,无处下马,投奔到亲族朋友家里。那些人见他旧日光景全无,如今又在任上为事回乡,无聊之极,况且欠着官银数万,谁肯收留?就是当日受过他恩惠的,那借他钱钞的,都道:“是你女婿在此逼诈讨去了。”尽把前情抹了,口口都是世态浇漓、薄情无义之辈,甚至连酒饭也不留他一餐的,“说到人情剑欲鸣,”盖出此也。自古道:
只有锦上添花,那有雪中送炭。 龙慎心员外夫妻两老人家,走来走去,无处栖身,只得也寻到孙自连家里。但见矮小破星二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