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夫人,又不是令姐?”那夫人道:“这不是我家的姐姐,是伯母那里的姐姐。”因把其中缘故,并如今流落的话头,细细说了一遍。文栋道:“原来如此,怪道令尊如此用心。我还道是你令伯母的意思,一向错认了叔翁,谁知却是岳丈。今日方才把个大梦醒了。只是你家姐姐流落在外,怎么不寻了回来?我忝在至亲,岂有坐视之理。”随即唤两个人,叫他四面寻访。后来寻到家里,亏了文栋,扶持他起来,将就过得日子。那曾氏深悔不听叔叔,致有出乖露丑这些事体,又感激文栋肯用亲情,日日祝颂不了。
且说文栋又将真八字与先生推算。那先生写了命限,排列五星,说道,“这才是夫人的命,与前日看的大不相同。”文栋方信这八个字竟是个圈子,凭你上智下愚,穷通寿夭,俱跳不出的。每每劝人安分守己,不要妄作妄为。又叫人敬重斗母,吃些斗斋,以免罪愆。
我这回小说,不是说才子不好,是说不存善心,便无好结局了。即看曾杰因一点妒心,害了文栋,不惟自己一个解元,移在文栋身上,连这性命也早早缴还阎府。有人说道:“曾杰既拟得这几个题出,倘然自己打点一番,或者依旧中了。”殊不知曾杰的文字未尝不好。这几个题目,直是天使其然,照顾文栋的。故我不谓之人拟,竟谓之天拟也可。又有一说,不是文栋朝礼斗母,曾杰也不起戏谑的念头。总有这个念头,也未必做出,这个直是文栋心上拟出来的。
故我又不谓之天拟,竟谓之(下缺)又团圆裴节女完节全夫诗曰:村媪提携六岁儿,卖向吾庐得谷四斛半。
我前问媪:“卖儿何所为?”媪方致词再三叹。“夫老卧病盲双目,朝暮死生未可卜。近村五亩只薄田,环堵两间惟破屋。大儿十四能把犁,田少利微饭不足。去冬磋跎负官税,官卒打门相逼促。豪门称贷始能了,回头生理转局缩。中男九岁识牛羊,雇与东邻办刍牧。豪门索钱如索命,病夫呻吟苦枵腹。以此相顾无奈何,提携幼子来换谷。此谷半准豪门钱,半与病夫作餤粥。”村媪词终便欲去,儿就牵衣呼母哭。媪心戚戚复为留,夜假空床共儿宿。曙鼓冬冬鸡乱叫,媪起徬徨视儿儿睡熟,吞声饮泣出城走,得谷且为赡穷鞠。
儿醒呼母不得见,绕屋长号更踯躅。观者为洒泪,闻者为颦蹙。
吁嗟!猛虎不食儿,更见老牛能舐犊。胡为弃掷掌上珠,等闲割此心头肉。君不见,富人田多气益横,不惜货财买僮仆。一朝叱咤嗔怒生,鞭血淋漓宁有情。岂知骨肉本同胞,人儿我儿何异形。呜呼!安得四海九州同一春,无复鬻女卖男人。这首诗词,叫做《卖儿行》,是一个才子王九思所作。那王九思,表字敬夫,讄县人,中弘治丙辰进士,官至翰林检讨。正德年间,刘瑾乱政,翰林俱调部属,敬夫却做了吏部文选司。后来刘瑾死了,降做寿州府同知,他便不愿为官,随即致仕。
一日,闲坐家中,只见一惯在他家走动的张媒婆,同一老媪,领一小孩子,后边又随着两三个人,走进来。敬夫看见,便道:“为何多时不见你来,这几个是甚么人?”张媒婆道:“两日没得工夫,不曾来望得。”因举手指那老媪,道:“今日特为他的事,来相恳老爷。他是本地村上人,这小孩子是他的儿子,要托老身卖与人家。老身思量别家不是养人的去处,须是老爷这里,还觉放心些。
万望老爷方便他们,也是阴德。”敬夫便问:“孩子几岁了,为甚么要卖起来?”那老媪道:“老爷在上,我丈夫叫做邬奉萱。祖遗五亩薄田,向来自种自收。不幸前年生下一场大病,双目失明,竟做了一个瘫子,起床不得。去年勉强唤大儿耕种,谁想他年纪小,不知世务,田已荒了。
虽然收得几石谷子,还官粮也不够,只得到人家借来完纳。不料欠下的私债,比着官粮到狠几倍,日日催逼。出于无奈,因此把这六岁的孩子来换些米去。一则清完这项债务,二则与丈夫苟延性命。”说罢,呜呜的哭起来。敬夫听到伤心之处,便叫人斛出二石米与他。那老媪道:“本不敢计较,只因不够我用,还要求老爷添些。”敬夫又叫人再添他三斗。老媪遂唤随来这几个人装好挑去。自己谢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小孩子扯住大哭,再三不肯放手,老媪只得住下。
过了一宿,到明日,趁他睡熟,遂轻轻的脱身。刚到门前,谁知孩子已是醒了。叫几声母亲,不见应声,便爬起来,号陶大哭。敬夫听了,未免有些不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