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头不慌不忙的,从裤腰带上取下一根尺多长的旱烟管,形式分两,仿佛是铁打的,然不过指头粗细。韩春圃准备一动手,就得把这旱烟管削断,使老头吃一惊吓,哪知道动起手来,旱烟管削不着,倒也罢了,握刀的大拇指上,不知不觉的,被烟斗连敲了两、三下,只敲得痛不可忍,差不多捏不住刀了。亏他见机得早,自知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必出大笑话,趁着刀没脱手的时候,急跳出圈子拱手说道:”老英雄请说姓名,我实是有眼不识泰山,千乞恕我无状。
’老头这才转怒为喜,哈哈笑道:“说什么姓名?你要知道,有名的都是饭桶,不是饭桶,不会好名,你走吧!‘
韩春圃自从遇了这老头以后,因曾说了打不过不再保镖的话,就搬到吉林来住家,手边也积蓄了几万两银子的财产,与几个大商家合伙做些生意,每年总得赚一万八千进来。二十年来,约莫有五、六十万了,在吉林可算得是一家巨富,生性最好结交,有钱更容易结交,韩春圃好客的声名,早已传遍东三省了。不过他近年因时常发些老病,抽上了几口大烟,武艺只怕久已不练了,但是遇了有真实本领的入,他还是非常尊敬,迎接到家里款待,一住三、五个月,
临行整百的送盘缠是极平常的事,我与他的交情已有二十年了,承他没把我当外人,做生意的事多喜和我商量,我也竭心力替他计算,依他多久就要请我去他家管帐。我因这边的生意有三、四成是我自己的,绊着不能分身,只好辞了他不去。他抽大烟的房间,在他的睡房隔壁,他前年还买了一位年轻的姨太太,所以抽大烟的房间里,轻易不让外客进去。他知道我一则年纪老了,二则也不是无义气、不正派的朋友,有生意要请我去商量的时候,多是邀我到那房里坐,便是他那新姨太也不避我,因此我才敢不要门房通报,自走进去。
刚走中门,里面的老妈子已经看见我了,连忙跑到韩春圃房门口去报信。只听得韩大爷很豪爽的声音说道:“朱师爷来了吗?好极了,快请进来!‘那老妈子回转身来时,我已到了房门口。韩大爷起身迎着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方才知道这位陈师傅,也是住在你那客栈里,这是毋庸我介绍的。‘势利之心谁也免不了,陈乐天在我客栈里住了一个多月,我实在有些瞧不起他的意思,此时因他在韩大爷房中,又听得说韩大爷如何敬重他,我心里更不知不觉的对他也生了一种饮敬之念,当即笑回答道:”陈爷是我栈里的老主顾,怎用得着大爷的介绍?
’说着,即回头问陈乐天道:“陈爷和韩大爷是老朋友吗?‘陈乐天摇头笑道:”何尝是老朋友!昨夜三更对分才会面,承他不弃,把我当一个朋友款待,我也因生性太懒,到吉林住了三、四十日,连近在咫尺的韩大爷都不认识,亏得昨夜在无意中和他会了面,不然真是失之交臂了。’我听了这话,趁势问韩大爷道:“大爷从来起更后就安歇,怎么昨夜三更时分,还能与陈爷会面呢?‘韩大爷大笑道:”说起来也是天缘凑巧,我一生好结交天下之士,合该我有缘结交这位异人。
我这后院的墙外,不是有一座小山吗?我这后院的方向,原是朝着那小峰建造的,每逢月色光明的时候,坐在后院中,可以望见山峰上的月色溶溶,几棵小树在上面婆娑弄影,有时立在山峰下视,这后院中的陈设,也历历可数,那山如就是这所房子的屏障。后来因有人说,在山峰上可以望见后院,不大妥当,恐怕有小人从山上下来,偷盗后院中的东西,劝我筑一道围墙,将一座小山围在里面,也免得有闲人上山,侵害山上草木。我想也好,筑一道围墙,观瞻上也好一点,因此就筑了一道丈多高的围墙。
自从筑成那道围墙之后,这山上除了我偶然高兴走到上面去玩玩之外,终年没有一个外人上去。昨夜初更过后,我已上床睡了,一觉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忽觉得肚中胀痛,咕噜咕噜的响个不了。我想不好了,必是白天到附近一个绅士家吃喜酒,多吃了些油腻的东西,肚中不受用,随即起来到厕所里去大解。去厕所须从后院经过,大解后回头,因见院中正是皓月当空,精神为之一爽,便立在院中向山峰上望着,吐纳了几口清气,陡见照在山上的月,仿佛有一团黑影,上下移动。
我心里登时觉得奇怪,暗想若不是有什么东西悬在空中,如何会有这一团黑影照到山上呢?遂向空中望了一望,初时并没有看见什么,再看山上的黑影,忽下忽上的移动了一阵,又忽左忽右的移动起来,越看越觉得仔细,好象是有人放风筝,日光照在地下的风筝影一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