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两杯薄荷酒可好?”七太太摇头道:“冷天还吃薄荷酒,怕不把牙齿冻落了吗,我吃一杯口利沙罢。”四奶奶却要葡萄酒。天敏、漫游都是白兰地酒。酒来之后,又等一会,始送上汤来。本来吃大菜,等菜的时候实比吃菜的时候为多。漫游口中闲着,便唧唧哝哝和周七太太说话。天敏借着取笑他两人为由,笑向吴四奶奶道:“他们夫妻两个,不知哪里来的这许多话,丢我二人冷清清的,不如你我二人,也随便讲讲话罢。”此话说得很低,漫游等都没听见,但四奶奶却听得很是真切,当时斜向天敏看了一眼,忽又低下头,卟哧一笑。
天敏见此情形,焉肯放松,更逼紧一句道:“这是我一厢情愿的话,不知你奶奶可肯赏光,和我说一句话儿?”四奶奶闻言,举目对天敏望了一望,低声说:“你不想我大菜也吃你的了,难道还不肯和你说话吗!”天敏听了,好生得意,忙道:“如此好极了。请问奶奶的公馆,不是在北京路吗?”四奶奶道:“正是。”天敏又道:“府上老爷的大号,我从前曾听人说起,现在又忘了,不知奶奶可能告诉我是那两个字?”
吴四奶奶知道这是天敏冒他的说话,因她在外间常欲冒充官太太,不肯轻将丈夫的名字告诉人,便在姊妹面前,可秘密处,也守着秘密,料天敏无从得知,便又笑了一笑道:“我也不知是哪两个字,隔几天再告诉你罢。”天敏知道自己的资格,还够不到问他丈夫名字,便不敢再问。恰巧第二道菜送来,将四人的说话一齐打断,吃完菜,漫游、七太太又复开讲。天敏也问四奶奶,几时可许我到你公馆中瞻仰瞻仰。四奶奶想了一想道:“那恐未便。
因我们老爷不时到那里去的,他是官中人,最有颜面,见了你,恐有未便,还是我自己出来,横竖他不能管我”天敏道:“你出来最好。不过我那边人头太杂,讲话不免有旁人窃听,最好明儿仍到这里吃大菜,依旧是我作东,不知你可肯赏光?”四奶奶悄向七太太等努努嘴,低声道:“有他们吗?”天敏摇摇头。四奶奶点头道:“好,仍是这个时候便了。”
约定之后,又随意问答了些闲话,四奶奶因喝了杯葡萄酒,略有几分醉意,时向天敏横飞媚眼,天敏看了她的年纪,颇觉有些憎嫌,想起她的洋钱,又不觉爱情勃发,也常微笑答她眼风。两下一来一往,真和无线电一般神速。彼此都不比先前那般方正,言语间渐涉戏谑。幸亏对座的七太太、漫游二人也说笑正欢,两方面浑搭浑浑,到大菜吃完,天敏签字写账,另拿一块钱赏了西崽,出大菜馆。裘、王到民瞑社上台做戏,周、吴也到那里登楼看戏。直看到他二人下了台,始分道扬镳,各回公馆。
次日傍晚,天敏先对漫游说明,昨夜约吴四奶奶,今儿仍在一品香吃大菜,已蒙答应,现在我预备前去会她。少停你见了周七太太,暂勿告诉她这句话,因恐事或不成,被她笑话。漫游答应了,并贺天敏马到成功。天敏十分得意,即忙坐车到一品香,四奶奶已先在那里等他。天每暗觉诧异,心想她这样一位阔官的太太,不搭一分架子,肯迁就我,来得这般早,倒也难得。四奶奶见了天敏,也不抱怨他来迟,反含笑起身相迎,并赞他昨夜做的戏真是妙不可言,比漫游还善体贴,怪道人都赞成你的戏,真可谓名下无虚。
天敏连称不敢,看四奶奶今儿的装束,比昨晚更为娇艳。上身穿一付月白丝抢缎金银嵌皮袄,内用妃色皱纱贴边,外用一寸余阔黑珠边四周镶滚,下穿玄色斜条花丝抢缎裙,下边也镶着阔珠边,前后马面上,还钉着许多外国钮扣。裙下双钩,约有四五寸光景,穿着紫酱色丝绒鞋,鞋口用白珠边镶滚,头上不戴帽兜,梳一个乌光滴显的风凉头,托着两爿后鬓。插一支细金刚钻镶的蝴蝶花,襟间仍挂着珠表链。手指上的大金刚钻戒指,和腕上的大湖珠手镯,依然是她往日戴的,并未更换。
面上扑着雪白的粉鲜红的胭脂,虽然皮肉瘦些,看去还妩媚动人。天敏正打量四奶奶的装束,猛觉一阵香气,直冲鼻管,四奶奶已婷婷站立面前,伸一只玉手,在他肩上略拍一拍,轻启朱唇,说:“你何不坐下?”
天敏应声坐了下来,见四奶奶口中的一口银牙,却已黑白相间,知道这是多年鸦片烟吸炼下来的成绩,得之非易。四奶奶见他呆看,更加卖弄风骚,在他身旁坐了,柔声道:“老三。”又道:“阿哟,我叫你老三,你不动气吗?”天敏笑道:“我原叫老三,那有动气之理。”四奶奶道:“如此老三,今儿的东道,可要我请了。”天敏道:“那有这句话,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