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如今熟洋务的上司却看得起。现今要从洋务中寻个生路,不但做官的,便士、农、工、商四等人亦是好的。”
先生当时听了这些话不在意,见华如愁容满面,只寻好笑的说两句,便说:“我们浙东人个个皆小脚,你是晓得的,只有你师母是大脚,会种田。村坊上见了便取了许多绰号,如今我一路来至苏州,满街皆是大脚,皆个个一丝不挂,你可见么?”
华如道:“你不耍笑她,这里人脚虽大,女入出息很不少,并无一个女人无出息的。所有卖鱼虾、种葱菜、舂米挑担均是大脚妇人,所以街上除老病外从无女丐。若我们浙东,你看街上女人讨饭的多,且如学生家个个小脚,个个吃苦,并个个做她丈夫的亦吃苦。若这里女人虽未尝尽是大脚,却是大脚占了一大半。只是一件不该,个个女人会赚钱,却是个个男人会吃烟,仍是无用。所以苏州城中,烟馆有五千余家,其实害人不少。记得我公公临终时,托梦与我家父说:‘一鸦片、二时文、三缠脚皆是害人的东西。
’
从前学生中了的时候却以时文得了功名,这一件时文犹不知它害人。至今日候补了几个月,方信这三件,无一件不是害人的。今日最要紧的莫如讲求洋务,学生已买得几种洋务书。先生空时看看,便知其中颇有实用,然必我中国先去这三件,方好专心去学它。缘外国并无此三件害人,所以富强,为中国所不及。虽鸦片一项,外国人亦喜呼吸,然近闻西人设立禁烟会法最好,学生看见几条议论颇可采择。至于时文一项,当时明朝方讲究起来。初时并不害人,真真说到做不得,倒不是今日均皆空腔滥调。
先生前头劝我的说话,说:‘是害人。’是说为时文不中,害了终身。学生今日所说的时文害人,是说时文无真切受用处,方是寻源探委之论。若说时文无用,并将中国书籍废了,此却万万不可为训。”
先生听了亦说:“此话是极对。我如今亦悟过来了,这书原是要读的,只要善于变化,因时制宜。怎见得他们外国书是有用的,我们中国书便无用的?依我看来,必须将你所说的三件用法子禁的禁,改的改,然后害绝而利来。不但欲行洋务要去了这三件,就是周公、孔子在世的时候,鸦片是不必说,那时是没有的。就说小脚,遍考诗书记载,说:‘妇人美貌不一而足。’从末见过说过脚,人家说:‘小脚起于潘妃。’据我看来亦不是,总是将佥莲之典误用,取其好看,娼妓家便学起来,男子见了,因教各人妻女个个皆缠小脚。
故从前有一女子骂男人爱小脚,作七律诗一首,起句一时记不起,记得从第二句起是:‘观音大士赤双脚,不知裹脚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这作诗的女子真骂得痛捷快爽。况今日要禁小脚亦须从男人立法,方好禁绝。”
正说间,外间家人报说:“又有一同乡来见。”先生迎出去一看:原来,即是去年要到苏州来的郑芝芯。华如听了心想:“虽寓处添了人口,须我破钞,却来的均是故人,且皆父执,谈谈心亦好。”彼此见礼,闲文不必赘述。华如便问郑先生:“你为何来到此地?”
先生旁遂将芝芯前年所说,被朋友欺弄,生意折本细细的述了一遍。又恐芝芯见了华如,便要令其荐馆地,恐要惹起华如心事来,亦将华如方才说候补苦楚,亦一一说了。芝芯亦听了,开口不得。是日,华如便叫家人铺了两张床,请他二人住了。
原来,芝芯是与这孔先生平时常往来的,劳师母母子平时皆是认得芝芯的。这回芝芯从江西回来,路经过广丰,遇着了先生儿子阿牛。芝芯问了,知他父亲二年未回。芝芯早就打听了,知他父亲听得华如在江苏候补,要到江苏去,便将此话告诉了阿牛,又说:“我亦要到苏州去。”阿牛便托他带了一封信来,芝芯便带了信寻着华如公馆直走进来,却是华如正与先生谈论。
这一日,至当日晚上,芝芯便将阿牛信取出来交与先生,先生见了,一面惊喜,一面说:“原来,他们犹是在世的。”眼中不觉流下泪来。又说:“我一别三年,何处不曾寻到,不料芝芯兄,你却遇着了他们。”急忙将信拆开一看,喜的大笑起来,便说:“乱定后,我总寻不着她们母子,即疑心在我岳家,不料寻到岳家亦不见一人,原来,她们母子果然与岳家搬到山中去了。这如今叫我回去,我明日即要动身了。”芝芯问他:“难怪你三年未曾回去,今日为何这般大喜,可说我听听?
”
未知先生说与不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耐贫穷能勤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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