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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淞隐漫录-清-王韬*导航地图-第109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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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饮食外,不敢妄受人一钱。余今教汝,吾道得传人矣。”匆促别女,负笈遂行。女自此为人施符水治疾病,应手辄愈,远近闻其名者,争来就诊,馈遗无算,家日以裕。其父反无问名者,殊寂寞也。
有西蜀贵公子自京师至邗江,闻竹西最多佳丽,拚以十万金钱,买此二分明月。顾日夕在秦楼楚馆中问柳寻花,迄无当意。陆家巷里有顾姬怜影,国色也。虽小家碧玉,却未堕平康;其父虽吏胥,家颇小康,不甘为人妾媵。公子偶赴鹾商宴,乘舆经此巷侧,从门外猝见之,惊其艳绝,疑风尘中无此丽品,急遣人讯之,方知是姬。顾无计可以致之,商之于其友马药轩。药轩固扬郡巨绅也,笑曰:“其父我固识之,色厉而内荏,不能以货取,必可以势胁也。
不出匝月,一颗明珠管在君掌上擎也。”即遣杨媪达公子意。顾胥骤闻斯言,忿甚,叱之使出。杨媪倚公子势,语颇不逊,且曰:“成则汝为座上客,不成行看汝为阶下囚也。”顾怒批其颊。杨媪踉跄遁去,泣诉之公子。公子转告药轩,答曰:“现县中捕得劫盗二人,案情颇重。盍贿狱卒,盗诬攀,俾陷于罪。然后遣人关说,必得此妖娆儿,乃许以援手。不惧彼不入我瓮中也。”公子跃然喜曰:“善。任君为之。”
怜影自幼失恃,事父甚孝。年甫,戚串求婚者踵至。其父择婿殊苛,以是低昂苦不就。前日杨媪之来,女在闺中,微闻其言,隐讽父当此势力世界,或可迁就者,勿过执持,恐飞灾横祸之临,将俟晦运而猝乘也。至是女父果及于难,锒铛桎梏,遽陷狴犴。女痛哭不欲生,思事必由己,当是公子播弄其间,求公子,则父必释矣。因阴侦公子所在,抽笔作诉牍,情词怆恻,椎髻布裳,约束雅素。时公子方昵一妓曰云仙,亦北里之翘楚也。雇巨舟泊河畔,方拟同泛长江,偕作金焦之游。
系缆欲解而姬号哭至,奋身登舟,浪涌板滑,遽陨堤下,头触铁锚,贯颅睛出,玉碎花蔫,气已垂绝。公子见之惊怛,急令人拯之起,扶置舱中,血如泉涌。方讶为何人,或有识之者,曰:“此顾家怜影也。”手中犹执一纸,牢握不放。擘而视之,诉牍也。促召医来,皆言不可救。公子面如土,殆无人色,连呼负负。因昌言于众曰:“有能活怜影者,酬以千金。”舟子李七进曰:“此间有鲍琳娘者,神医也。囊中具有返生香、还魂丹,起死人而肉白骨。
若能邀之至,复何虑哉?”公子曰:“琳娘既擅此异术,何不早言。”飞骑往迎。须臾,琳娘果至,谛视一周,曰:“是儿已魂游墟墓间矣,即使阎罗包老来,亦何能为?”公子再三哀之,许于千金之外,再馈白粲三百石。时山东河决,饥民之厄于水灾者几十馀邑,办赈捐者束手无策。琳娘告众曰:“余素来治病,从不需阿堵物。今公子诚悔罪,能出万金,以赈山东饥民,妾当竭微力,献兹薄技。否则敢告不敏。”公子曰:“但使怜影得生,虽万金何惜。
”琳娘于是纳睛于眶,出皮箧中白蜡一丸,塞溃穴,索碗水,戟指书符,拔银簪微启其齿灌之,用巾涤去血痕,然后覆以锦衾,戒人勿偷视。经半时许,启衾曰:“活矣。”公子觇之,则樱唇欲启,星眼微饧,额上香汗侵淫,泪珠下堕,衫袖皆湿。琳娘曰:“我能治其伤,不能医其心。若使其父女相见,则彼始能言矣。”公子曰:“诺。”急药轩使白顾胥冤于邑宰,而请释之。怜影见父至,然哭失声,曰:“今日乃犹得相见耶?此岂尚是人间世哉?”闻者悲之,称为孝女。
公子乃命顾胥携女归家,而遣冰人接踵继至。方谓剖诬析枉,出自公子之力,因称公子为大恩人,愿以女侍巾栉,商之于女。怜影独不可,曰:“父以公子为何如人哉?始以利诱,终以威劫,盗祸之兴,安知非由其所使?此匪婚媾,直寇仇也。我观公子好憎无常,此时见我美,不惜多方罗致,恐他年再有所属意,不免赋《白头吟》也。不如决意辞之,以绝其望。”顾胥从之,备述女意,谓:“生长寒门,甘居贫贱,不愿富贵也。若公子必欲强之,请以颈血溅公子左右。
”公子惮女性烈,亦不敢强。
  怜影知己命为琳娘所救,乘轩亲往致谢。一见如旧识,甚相爱悦,曰:“姊操何妙术,竟能续断嘘枯、拯绝援危,而至若是之神哉?”女曰:“此由阿妹福命所自致,余何功焉?”姬曰:“然则其术可授之外人与?”女曰:“何不可之有?特视其过去生中果有缘法否。”姬自陈愿学意。女曰:“阿妹此时虽贫,然不久即为富贵场中人,非真学此者也。余有符一丸一,他日贤伉俪有急难,可吞服之,自能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