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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淞隐漫录-清-王韬*导航地图-第11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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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波荡桨,容与而来。中坐一美人,眉含春黛,脸映晓霞,丰韵娉婷,真国色也;后坐一雏鬟,婀娜多姿,亦殊可人意。既近,舍舟登岸,径入亭中。一角红阑,正在山半,亭外石笋森列,复多香草,藤萝代幛,薜荔为墙,颇有幽致。美人坐久之,起拈筠管,题诗于壁,从容乘舆而去。众疑为天仙化人,偶降凡间,游戏红尘也。生急令仆从遥尾舆后,侦其所往,则固在利济巷,新自吴门至者,亦勾栏中尤物也。座客有悉其根柢者,谓:“是女魏姓,字斐红,苏之陈墓人。
少有艳名。父母没,遂为匪人诱堕平康。女颇娴文史,工书法,砚匣随身,笔床在手,时涉吟咏。每遇纨鹾茵,辄以白眼对之。向居金阊,不轻见人。有客求一睹芳姿,接清话,必先试以一绝句,此外再需缠头锦佛饼五枚,然后延之入。以是游客颇惮其难。”生跃然起曰:“余愿为毛遂,即以二十八字作诗媒也。”径往叩扉。内问谁何。生述来意。顷,一纸自内出,其题乃“偶游豫成园”五字也。生不假思索,濡毫立就。雏姬在旁,笑曰:“恐是宿。”诗入,即闻叠呼延生。
雏姬导生登楼,抚生背曰:“君福不浅哉。”掀帘,生进见。女斜倚绣榻,执卷微吟。见生至,笑而起迎曰:“顷在园中,科头著白袷衣,手持绿玉柄羽扇者,非君也耶?席尚未散,何至此间?”生曰:“假得飞追踪到此,惟恐嫦娥遽归天上,欲见无从耳。”坐久之,谈论欢洽。生折简招园中数友来,复开小宴。斜月既上,晶莹射帘角。生饮甚豪,罄无算爵。生友曰:“君量抑何与前迥异?岂以小红低唱,遂能大白狂浮哉?”宵漏未沈,生已玉山颓矣。
诸友各自散去。
夜半,生口渴索茗,女自起畀之。生一吸立尽,甘香沁齿舌,顿觉肺腑通灵。视女,仅著罗襦,曳红,灯下观之,益复媚。因挽女并枕同眠。女曰:“‘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酒气熏然,殊不可耐。”生强嬲不已。女乃和衣侧卧,而引衾自覆。生抱之于怀,觉一搦纤腰,随人宛转。是夕欢爱臻至,而不及于乱。女袒玉臂示生,上有嫣红一点,曰:“此守宫砂也。妾虽堕风尘,犹处子身,必得如郎君者而事之,愿斯足矣。然居妾媵列,心所弗甘也。
”因问生娶未。生曰:“不敢打诳语,中馈已是有人,特贤而能诗,必不至如醋娘子,想索杨梅食者。”女闻言,转面向壁,欷不已。生反再三慰藉之,曰:“天下男子如余者,车载斗量。卿如有意择人而事,当代为谋。”天明遂与女别。生终不能忘情,时往其室。女曰:“自此吾两人为闺中密友,斯可矣。”
一夕,生正与女刻烛联吟,限以险韵,互斗尖叉,忽家中遣急足至,函面标以素签。生知有异,启读之,则其妻已赴瑶台召矣,不禁哭失声,泪堕澜,衫袖皆湿。女从旁劝之曰:“此亦人生无可如何之事,短缘适合,自有前因,逝者不可复生,生者要宜自爱。况上有高堂,益宜尽孝养以慰之。”生曰:“卿言珠玉也,敢不勉而企之;惟卿昔日之约,似可践矣,惟当此哀钜痛深,又何忍言?无已,请以一载为期。”女曰:“当如君命。墙边杨柳,不受东风;
巷里桃花,已依南国,岂再为人所攀折哉?”生遂解所佩玉藕为赠,曰:“藕者,偶也,固佳谶也。余明日即将归省老母矣。”立辞舅氏而行。抵家,母固无恙。居匝月,仍回武昌。戚串中有以姻事言者,悉谢绝之。谓母曰:“舅氏已于任所许为执柯,乃时太守女也。”生母亦听之。
生返后,往访玉人,至则门巷依然,而人面不知何处去矣。细询之左右近邻,皆言被沙叱利所劫去。生惊怛逾恒,遣人四出访问。方知女自生去后,键户独居,不接一客。突有某军门者,自京师来,闻女艳绝人寰,急欲一见,及至,则以闭门羹待之,以重赂畀,亦不纳。某忿甚,纠集麾下数十人,夤夜毁门入,排闼直抵女卧所,以锦衾裹之,舁归其寓。女临警号哭,惟求速死。某固吸片芥,女乘间吞阿芙蓉膏,遽殒。某怒,弃其尸于丛冢。有来报生者,生随往觇之,容色如生。
陡忆草可回生,煎以灌女,果苏。遂为夫妇。
  月里嫦娥
  王蟾香,吴门旧家女子也。生长鸿城。幼时肌肤白晰无比,滑腻异常,人因呼之为“玉蟾蜍”。少长,姿容秀丽,媚态横生,几若天仙中人,人又呼之为“月里嫦娥”。女父故业儒,应试久不得售,乃弃而学贾,习航海术,走析津芝罘,贸迁有无,岁以为常。又尝至辽东贩运油豆,多获奇赢。女父固素工心计,持筹握算,每以贵徵贱,所亿屡中,因是家以稍裕。女工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