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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淞隐漫录-清-王韬*导航地图-第127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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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络双马使并行,女子两足分踏两马,纵辔疾驶,马蹄风生,马行益急,台上乐益繁促,最后四马联行,磬控纵送,无不如志。此外则有锦衣花面,状如中国之小丑。口讲指画,嘲笑诙谐。或故为可惊可愕之事,以博人轩渠。不解西国方言者,亦随众喝绝而已。更有两马不施羁勒,入埒交驰,环场一周,忽尔一马前进,一马倒行,其首旋转俯仰,其足腾踔疾徐,一若妙合规度者。久之,两马互易如前状,一人突出,扬鞭叱之,乃摇尾帖耳,踏踏然归矣。
两马又能举前足如人立,有挽四轮车出者,两马以前足踏车尾,仰首自得,一若助人作推车状。说者谓众马并能知人意,不仅通人语已也。车利尼之驯养教导,可谓独具一片苦心矣。
车利尼剧场中亦有女子能娴绳戏,但不以此为绝技也。按绳戏在中国自古有之,始行于战国之季,非特泰西为独擅也。汉代以为百戏之一,张衡《西京赋》云:“走索上而相逢。”李善注:“索上长绳系两头于梁,举其中央,两人各从一头上,交相度,所谓舞者也。”晋《乐志》云:后汉天子受朝贺,舍利从西来,献于殿前,“以两大绳系两柱头,相去数丈,两倡女对舞,行于绳上,相逢切肩而不倾。”又唐睿宗时,婆罗门国戏人能倒行以足舞。大抵此戏起自印度,流入中国,即欧罗巴洲亦沿印度之风欤?
然近日西人戏术之优者,若转盘,若缘,若登梯,若吞刀吐火,若搬演杂剧,回巧献伎,尽态极妍,有鬼神不能测其机,幽冥不能穷其幻者。
泰西著名之术师曰瓦纳,所演尤为擅场。台上障以绛帘,乐作帘开,中悬八角图,遍列纸牌,术人弹之以指,如飞絮落花,随风飘堕,乃取六叶置枪中,机动枪发,振地一声,牌仍在架。又向客取银券,取金表,券则焚之以火,表则贮以磁碟,佯为失足,碟碎表损,术人谓此物已无用,纳之巨枪管中,舂以铁杆,俄而枪发如震霆,诸表悉挂于圆盘中,碟亦在焉,尚缺一角,术人觅地得之,向盘摇掷,碟即完而不缺;更取台上画烛擘之,银券宛在其中,故无恙。
又借客之约指、手巾,约指则倩客闭置盒中,坚持之,手巾则红白二幅,各翦一围,须臾,红白互补,形若满月,略一指挥,仍如故,略无补缀痕;约指倏挂于台上花枝。最后取客高冠,冠中空无所有,术人手探之,则取出鸡鹅鸽鸟无数,飞走满台;更有玻璃缸一,金鱼游泳,荇藻交加,水溢于外焉;又取出皮盒一,其圆若球,盒中有盒,层出不尽,凡十有二具;冠中有纸裹洋糖,一转即出,有若连星贯珠,以饷座客几遍;顷之,冠忽作爆裂声,烈焰骤腾,术人踏火使熄,冠扁,乃叠冠入枪管,枪发作霹雳鸣,冠悬于梁,枪再震而冠落,举以还客。
其最惊心动魄者,则以匕首决人首也。
  如都比,如车利尼,如瓦纳,皆以一技之长负盛名,邀厚值。而中国之具此能事者,仅糊其口,救死不赡。噫!何相去悬殊哉!
  华胥生
  华胥生,郑姓,梦白名,别字莲生。其母方妊,梦一丈夫,美须髯,神采焕发,直入房闼,郑母呵止之,曰:“与君素不相识,轻闯人家闺阃,何无礼也!”其人手执菡萏一枝,作碧色,拈髭微笑曰:“吾唐代李青莲也。以此为汝子,当位极人臣,富贵无比。”言竟,掷花怀中,惊而遂觉。及生,名之曰“梦白”而字之曰“莲生”,辄话其梦于戚串间,夸示异兆,群以为此子将来必非凡品。
既长,丰姿秀彻,玉树琼枝,未足方喻。读书颖悟异常,俱如宿习。众皆谓郑氏有子矣。惟性喜睡,戌时卧必至辰杪始起,一入黑甜乡即不复醒;有时书声琅然,出自帐中,听之,则皆日间所读之书,如瓶泻水,不失一字。翌晨问之,茫然若不记忆;固诘之,微笑不语,但曰:“梦中自有佳境,胜于今日所处百倍。”久之嗒然若痴,亲戚故旧都不识认,所言皆梦中事,或喃喃似与人语,谛聆之,尽操中州方音,与生判若两人。或谓其父母曰:“此趾离之神故作狡狯,必当有以禳之。
闻准提庵中新来一僧,善为人圆梦,人有作恶梦者,谓为不祥,僧能代之祓除。”爰以重金聘之来。僧甫入门,一见生,即然骇曰:“此华胥国贤臣也,为太平宰相三十年,勋业之隆,莫之与京。”因谓生曰:“何不将梦中缘因笔示一二,以晓世人,用释其疑。”生颔之,曰:“唯。”僧乃稽首顶礼而去,不受一钱。由是生夜之所梦,日必纪之于书,事多者一日或尽纸数十番。顾秘不肯出示人。或有窃其稿出外者,转相传钞,遂行于世。其书曰《华胥实录》,故生自号为华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