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也不知何故,大王要走,又疑着军卒等随意抢掳,只这一日,把一座太平庄掘地三尺,抢个罄净。有的喽罗还带着妇女走,于有富等吓得胆战,忽有一军官嚷道:“你有妇人,怎么不孝敬一个?”说着这话,领着有几个喽罗扑进房去,工夫不大,将于家三个媳妇全缚了来,喝叫上车,那媳妇哭叫道:“俺们良民,大王也饶了我罢。”一言未了,有于大、于二、于三等三人,见人把老婆缚去,都红了眼,吆喝大众,各人都拿了木棍,聚着有一百余人,都来拼命。
一声喊喝,只见那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打得喽罗东逃西窜。众人正骂,只闻有一声呼哨响,大队赶到。当先一人,手执大斧,喝叫着众人道:“你等鸟民,好生无礼。”说着便砍,只见那大斧到处,头破血出,随人一挥,杀人无数。又叫着车夫等赶车先走,命喽罗们后面放火,这一声喊,惊得那老少人民骤然四散,到底要没有练习,不能打仗,人无知识,心也不齐。只于二一个人,还在那里骂。地上有无数死尸,全是百姓。他父亲揪了他,夺了木棍,仆的又倒在地上。
一边落泪,眼见那长子、三子俱已遭害,叫着天道:“哎呀,天爷!你怎么害民呢?”于二亦唯恐有失,慌忙扶起,望着由自己家里已先起火,欲回营救,只见有执斧那人还在那里,众喽罗等先后起身。于有富道:“俺已是不能活了。”说着这话,狠着命咬着牙,要自己撞了死,惊得于二赶忙拦住,这时那庄上之火,已然齐起。于二又惦记母亲,还在家里,抛了父亲又不放心,急的于二转跺脚道:“这样年月,活又怎的?”又哄着父亲道:“父亲安心,且在这里。
俺看了母亲去,随后就来。”遂望着火焰里三步作两步,两步作一步的奔了去。只见有人都向外跑,到了门首,见里面各房舍俱已起火,疾忙奔入,往东西各院里寻找母亲,将至上房,只见已满屋浓烟,不能开目,料着母亲必在这里,才一开门,闻呜的一声响,满屋黑烟,全已变火。在窗棂上望着有母亲尸身,挂在那里,心知已死,遂当的一抬腿踹了房门,那烟也兀的扑出来,燎的两眼瞎了一般,又拨拉几声响,墙壁窗棂已然坍倒,急忙跳出,以手来擦着眼。
这时房顶也扑拉倒下来,于二无奈转身,又奔至庄外寻找父亲。寻了多时,这时已两眼发直,精神错乱。忽有一个人扯了问道:“老二,你这是怎的了?怎么把身体、发肤烧得这样儿?”于二也闻言猛醒,亦扯了那人道:“俺老爹呢?”那人亦眼见庄中俱失了火,又见有避难之人俱向西去,料他父亲也必向西去了,遂答应道:“俺看见了,二哥你倒是怎的?”于二慌的急往西跑,那人已知他中了(此处似有脱文)俱都焦红,急撮了地上雪,放在脑上拍了半日,才放声哭出来。
那人细问,才知他一家被害,他娘也吊死屋里。于二哭道:“俺不想老天爷这么无眼,若止是一人如此,可算是心术坏了,该遭报的。如今合庄就各村庄俱是如此,莫非要灭了世界不成?”那人劝着道:“二哥也不必着急,这事也全是人民该遭的劫运,若要望好,须我们百姓们真知醒悟,合在一起,努力协心,那时就什么兵来,也没有畏惧了。”于二亦太息叹道:“不盼别的,只望有一个大英雄出来救世,把一般害民贼全惩治了。不到那时,绝无宁静。
”遂一面抹着泪,别了那人,将向西去。只见有若多男女,都背包握栊的往东面来,于二询问,有一人叹着道:“该是晦气,那面又净过兵哩!”于二问道:“是谁的兵。”那人冷笑着道:“谁的怎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左右是害民贼。”又一人道:“闻说到不是好汉爷,这回是高俅派的宣武大军,昨已过了一整夜,今日来的又有数千。”于二喜得道:“若是官军,倒是好一些,若再像刘有道那便坏了。”因随了这般人,再往东来。逢人便问,可见了老爹没有?
众人都笑,忽闻有一阵鸾铃响,又一片画角声,言有官军,已进了西村口。众人急的都忙奔跑,于二因惦着父亲,不知何往,忽想有舅父王六壬与父亲两个人最相投契,素日又能文会武,在一座古庙里教些徒弟。近日以时荒世乱,常常与父亲商议,自练乡勇,保护闾阎。大众也出些钱钞,办了几日,不想那村里农民多不晓事,有向官的,有向匪的,其形和散沙一样,经到了这步田地,犹不醒悟。因想父亲或者要寻了他去,也未可定。遂一路访问着到了王六壬家,王六壬道:“你父亲没有来,俺们村中也尽都逃避了。
”于二哭着,把家中遇了害,母亲也自尽身死,并怎样烧了合庄的话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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