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说有书子来给妹妹的。”黛玉因教晴雯“把书子找出来,拿给二爷瞧瞧”。不一时,晴雯取了书来,递与宝玉。宝玉打开看了一遍道:“姑爹现已升了十殿王了,还得几年才能转升相会呢。”黛玉道:“可不是,原指望该升转天曹的,不期又升了十殿王了,这又要还得好几年呢。”
宝玉因见书子外,尚有一封书子,上写着“颦卿妹妹玉展“,打开看时,却是宝钗的五言排律。宝玉看了点头道:“宝姐姐是几时有书来给妹妹的么?”黛玉道:“多谢宝姐姐寄了书来,是那年除夕。次日元旦,我父亲的书来,也是那一天,故此放在一处的。他才拿我父亲的书子来给你看,故此一起都拿来了。”宝玉道:“宝姐姐这诗把咱们头里的事,都说透了。我今儿有句话,谅想妹妹也不能怪我的。自古说:‘太上忘情,贤者过情,愚者不及情。’这是万古不磨之论。
我因这话,便悟到至人无梦,愚人无梦,所以贤者动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遂不觉过情,以致缠绵颠倒,入于魂梦,不能醒悟。可见庄周之栩栩梦为蝴蝶,尚不能如太上之忘情,故亦不能如至人之无梦也。这‘情’的一字,原是不可少的,也是不能免的。那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便是个性,喜、怒、哀、乐已发之时,便是个情,不现定指那儿女私情,才为情呢。故此这里的对联上说的好,‘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又说‘孽海情天’。故此小蓉大奶奶是这里的第一情人,掌管‘痴情司’事。
世人都被痴情束缚,故跳不出孽海情天。妹妹已是到此多年了,况本性聪明,胜我十倍,应该久已悟彻了。太上忘情,一时虽巴结不上,然而太过犹如不及,故中庸之道庶乎可矣。咱们头里被痴情束缚,自罹于咎,倒是这里的对联说得好,他道‘过去未来莫谓智贤能打破,前因后果须知亲近不相逢’。到了今儿,方才如梦初醒,翻悔从前,正所谓‘识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了,然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会子咱们姊妹神交聚首,世外逍遥,天长地久,翻觉人世之百年短促,何况,尚且不能如愿呢么?
”黛玉点头道:“自来浓不如淡,淡之意味深远,只因世人都错认谈不如浓,不知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自然之理。所以宝姐姐与人不同,他见识高超,你看他凡事皆处于淡而不及浓,故此人都错认了他固执,仔细想起来,怎不令人佩服他呢!”宝玉因又把会袭人,寄宝钗扇子的事,告诉了黛玉一遍。黛玉道:“这等宝姐姐到这里来,还得三十多年呢!”宝玉道:“这三十年内,还有好些人要来呢。至快是四妹妹,不过两三年就要来了。”
说着,只见香菱笑嘻嘻地从屋里出来道:“宝二爷,好早啊!”宝玉道:“我特来给姐姐请安来的。”香菱笑道:“那可不敢当。我昨儿听见说,宝二爷同柳二爷在路上救了你薛大哥。宝二爷,你可见了你薛大哥没有呢?”宝玉道:“那会子,薛大哥已吓得不省人事了,及自他醒了的时候,咱们都去了好远了。”香菱道:“我只惦记着我那孩子,不知怎么样了?”宝玉道:“姐姐放心,你家孝哥很好。他和我们桂儿都是同年的,现今都在我们家里念书。
先生便是舍弟环老三,他是归班的进士呢。明儿孝哥都有科甲的功名,姐姐你不用忧虑的。”说着,只见警幻仙姑那边有人来请。于是,五人一起出来。
宝玉道:“我记得绛珠仙草在这里呢!”晴雯指着院中的白石花栏道:“这不是么!”宝玉等遂走至花栏边来看时,只见那草通身青翠,叶头上略有红色,一缕幽香,沁人心髓。宝玉走至跟前,却见那仙草婀娜摇摆不休,就像见了故人的一般。因想起从前到此处时,还有人怪他偷觑仙草呢,不觉心下叹息一番。然后大家同到警幻宫来,只见甄士隐、贾雨村、湘莲、尤三姐、迎春、凤姐、鸳鸯、尤二姐、可卿、瑞珠早已到了,都在那里坐着说话儿呢。
原来这日是警幻仙姑特备了几席酒筵,款待甄士隐、贾雨村,并与湘莲、宝玉接风。于是,上边摆了两席,请士隐、雨村、湘莲、宝玉四人分左右坐了;下边四席相陪,头一席是迎春、黛玉、香菱、鸳鸯,二席是凤姐、尤三姐、可卿、晴雯,三席是妙玉、尤二姐、金钏、瑞珠,四席是钟情大士、痴梦仙姑、引愁金女、度恨菩提与警幻主人。大家坐定,只见席上摆列的都是交梨火枣,仙李蟠桃、龙肝凤髓、麟脯鸾胶之类,仙女们斟上千红一窟酒来,又有十二众仙女执着凤箫象管、锦瑟鸾笙上来,奏乐侑酒。
警幻仙姑道:“十年之前,神瑛侍者初到此间,适值新谱成《红楼梦》曲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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